2024 年跨國工程公司 Arup 的香港分公司發生了一起詐騙案,一名財務人員收到訊息,對方聲稱英國總部的財務長正在處理一筆機密交易,要求他配合匯款,一開始他也覺得不太對勁,於是要求開視訊會議確認,會議上財務長和幾位同事都在畫面裡,長相、聲音都對得上,於是他就放下戒心,照著指示匯出約 2500 萬美元。
後來才發現,他在會議中看到的同事全是假的,攻擊者利用 AI 偽裝財務長與其他與會者,讓受害者以為自己已經透過視訊確認身分,款項最後匯入五個香港帳號,事件細節可以參考 CNN 的報導。
這起事件沒有用到高深的 0-day,也沒有入侵伺服器,攻擊者真正利用的,是人對聲音、影像和熟悉面孔的信任,而幫他們做出這場詐騙會議的 AI,也是資安團隊每天在用的同一個工具。
在防守方眼中,AI 最大的價值是幫忙快速整理那些多到看不完的 Log,藍隊每天要面對大量網路流量、登入紀錄、郵件和系統事件,但真正的攻擊往往只藏在極少數的幾筆資料裡,如果全部都靠人工分析,不但耗時也很容易漏掉重要訊號,這剛好是 AI 擅長的事,它能從大量資料裡找出人眼不容易發現的異常,再把真正值得注意的事件交給分析人員,例如:
不過 AI 找到的異常並不一定代表真的發生攻擊,可能是模型誤判,也可能因為資料不足而漏掉威脅,因此最後仍然需要資安人員進一步分析和確認,AI 在這裡的角色比較接近一位能力很強的助手。
以前的釣魚信常常有破綻可循,例如語氣生硬、文法錯誤、公司名稱拼錯、可疑的寄件網域、收件人的職稱不對,只要稍微提高警覺就看得出來。
生成式 AI 出現後,這道門檻幾乎消失了,現在只要提供幾個關鍵資訊,例如受害者的職位、公司名稱,甚至平常說話的語氣,AI 就能產生一封自然流暢的郵件,換一個對象再重寫一次也不費事,每個受害者收到的都是專門為他寫的版本。
2023 年資安公司 SlashNext 揭露了一款名為 WormGPT 的工具,它以開源大型語言模型為基礎,移除了原本的安全限制,並在地下論壇販售,研究人員測試發現,它可以協助產生商業郵件詐騙(Business Email Compromise,BEC)等社交工程內容,而後續也陸續出現了 FraudGPT 等功能類似的工具,有興趣可參考 Brian Krebs 對 WormGPT 的調查報導(KrebsOnSecurity)。

文字之外,影像和聲音也一樣,本篇開頭 Arup 的案例就是例子,攻擊者利用 Deepfake 冒充公司高層與同事,讓原本用來確認身分的視訊會議,反而成為詐騙的一部分。
在過去我們很自然地認為,親眼看到對方、親耳聽到對方說話,就代表著是本人,但 Deepfake 出現之後,這些判斷方式就沒那麼可靠了,攻擊者甚至不需要入侵公司的系統,只要成功取得受害者的信任,就可能造成嚴重的損失。
前面的例子裡,AI 扮演的都還是助手,負責產生文字、影像或聲音,真正決定攻擊目標、操作工具,以及發動攻擊的仍然是攻擊者,但隨著 AI Agent 的發展,AI 開始有能力自己規劃任務、操作工具,把一個要好幾個步驟才跑得完的流程走完,研究人員也開始嘗試讓 AI 自主分析漏洞、撰寫攻擊程式,甚至完成部分滲透測試作業。
今年 4 月 Anthropic 發布了 Claude Mythos Preview,研究團隊讓 AI 自主分析大型開源專案、尋找可能存在的漏洞,結果成功找出過去未被注意到的漏洞。
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年 7 月 OpenAI 在內部用 ExploitGym 這套題目評測模型的網路攻擊能力,受測的 GPT-5.6 Sol 和一個未公開的模型,在降低資安拒答限制的環境中執行任務,結果模型沒有照著題目解題,而是花了大量運算去找對外的網路出口,先利用套件快取服務的 0-day 離開沙箱,接著自己推測 Hugging Face 可能存放這份評測的題目與解答,於是串接取得憑證和漏洞取得遠端執行權限,再從資料集的處理流程一路拿到 Kubernetes 管理權限,甚至用 Pastebin 這類公開服務拼出自己的 C2 通道,整趟過程在 Hugging Face 的系統裡待了大約兩天半,事件說明可以參考 OpenAI 的公告。

沒有人叫模型去攻擊 Hugging Face,它拿到的任務只是通過評測,入侵一家真實公司拿到答案是它自己想出來的解法,人類只設定了題目和環境的邊界,剩下怎麼達成,模型自己補完了。
AI 現在同時站在攻防兩邊,防守方用它整理 Log、偵測異常,攻擊者用它撰寫釣魚信、生成 Deepfake,而它自己也開始有能力走完部分攻擊流程,以後我們要防的對象裡面,除了人以外還有 AI。
下一篇我們進入攻擊者的視角,聊聊「打 AI」跟「打傳統系統」到底有什麼不一樣,以及 AI Red Team 到底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