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鬥技場不是潘德倫學派開的。

那是另一個公會的地盤，規矩完全不一樣。學派的東西總是冷的、安靜的、不解釋的；鬥技場是亮的，吵的，而且歡迎你把事情搞得很大聲。

O1 第一次走進去的時候，被那個聲音嚇了一下。

場子中央立著十幾座塔，高矮不一，每一座前面都圍著人。看台在上面一圈，坐滿了人。有人在喝東西，有人在指指點點，有人為某個他看不見的動作拍手。

而在整個場子最顯眼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塊計分板。

計分板上是一長串編號和名字，按名次排下來。每當有人攻下一座塔，那一行就會亮一下，然後往上跳。

還有一種亮法不一樣。

那天他站在那裡的時候，場子忽然安靜了半秒，然後整個炸開。計分板最上面浮出一行金色的字，唱名的人喊了一個名字——有人拿下了一座新開的塔的第一滴血。

那個人站在塔底下，沒有做什麼特別的動作，就只是把手從門上放下來。

看台上有人站起來喊他的名字。

O1 站在人群後面，看了很久。

第一天他什麼都沒打。他就只是看。

第二天他選了一座塔。

門口的牌子上寫著「易」。他後來才知道，那塊牌子是學派掛的，而看台上的人給的評價是「中」——鬥技場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打過的人可以留下自己的評語，而這座塔底下的評語跟牌子差了一整級。

他那時候不懂看評語。他只看牌子。

他打了七天。

七天裡他做的事大部分是重複的：勘、抄、試、失敗、回到第一行重看一遍。有兩個晚上他坐到凌晨還是原地踏步，有一次他在同一個地方繞了三個小時，最後發現那個方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第四天他想過放棄。他甚至已經在冊子上寫了「這台先放著」，寫完又劃掉。

第七天晚上，門開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抬頭看了一眼計分板。

他的編號動了一格。

那一格很小。整塊板子那麼大，他那一行往上挪了一個位置，大概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七天換一格。

O1 站在那裡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他發現自己在笑。

他後來想起這一刻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當時應該要更警覺一點。因為那十秒鐘裡他感覺到的東西，比門打開的時候還強烈——

七年來第一次，有一個東西記錄了他做的事。

而且是當場的、公開的、掛在整個場子最顯眼的地方。沒有人需要批准，沒有人需要「看過」他，沒有人可以把它劃掉。他做了，板子就動了。

就這麼簡單。

那個月他一共打下三座塔。

以鬥技場的標準，這個數字非常難看。看台上隨便一個人一個月都不只這些。

但他不在意，因為板子每個月都會動。動得很慢，可是它會動。

後來他發現了一件事。

鬥技場的分數不是均等的。還在場子裡、沒有人寫過攻略的新塔，分數給得特別高。 打過的人越少，那座塔越值錢。

O1 開始專挑那種打。

他跟自己說的理由是「那種比較練功」，這句話其實也不算錯。但他心裡清楚，他真正在追的是那個數字——那種塔一座抵三座。

那陣子他熬得很兇。他的規矩還是至少一小時，但那條線早就形同虛設了；他大多待到午夜，有幾次天都亮了。

有一座塔，是開放當天他就拿下來的。

那天他從場子開門一直打到深夜，門開的時候他整個人是抖的。那是他離「第一滴血」最近的一次。

他很得意，得意到後來忍不住去查了紀錄。

那座塔的第一滴血，是一個他沒聽過的編號拿走的。從那個人進場到門開，不到一個小時。

O1 對著那行紀錄看了很久。

他那天打了十幾個小時。對方一個小時不到。

他坐在回去的路上，第一次冒出一個很不舒服的念頭：他到底是在變強，還是只是在把時間換成分數？

那個念頭只冒出來了一下，然後他就把它壓下去了。

因為隔天場子又開了新塔。

後來有一段時間，他打得比以前快很多。

門一開，把憑證抄下來，交上去，看一眼板子，換下一座。

他那陣子動得很順。

冊子沒有跟著厚。

他當時沒有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

【解咒筆記】鬥技場很好用，但它量的不是你想要的東西

這一篇談 HTB——以及一個所有靶機平台共有的陷阱。

一、先破一個迷思：兩邊都要通靈

網路上常說 HTB 偏 CTF、OffSec 比較「像真的機器」。

以我實際打下來的經驗，這個區分沒有那麼乾淨。 兩邊都有那種你得靠通靈才過得去的機器——某個沒有道理的路徑、某個要你剛好想到的聯想。差別沒有大家講的那麼大。

真正的差別在別的地方：

還有一個很多人沒注意的東西：HTB 的難度標註和使用者評價常常對不上。

一座標「Easy」的機器，底下的使用者評價可能落在中等。打之前先看評價，不要只看標註——這件事可以幫你省下很多不必要的自我懷疑。（我第一台就是這樣，牌子寫易，評價是中，而我打了七天。）

二、比例：通說是七三，我實際是八二

常見的建議是備考期以 OffSec 的機器為主、HTB 為輔，大約三七開。這個建議有道理，因為考試的路數比較接近前者。

但我實際是反過來的：HTB 八成、OffSec 兩成。

原因很現實：OffSec 的實驗室有時數與期程限制，HTB 可以一直打。 我需要的是大量的手感，而手感需要的是「隨時可以打」。

所以這件事沒有標準答案，取決於你缺什麼：

• 缺手感、缺動力、想大量練 → 往 HTB 偏
• 缺考試路數、時間剩不多、要針對性備考 → 往 OffSec 偏

越接近考試日，越該往後者移動。

三、Writeup 的吃法與停損

新手最常見的兩種極端都不對：完全不看（卡死三天，效率極低），或一卡住就看（等於在看電影）。

我沒有明訂過停損時間，但大概抓兩小時。 老實說，有時候一個半小時就去看提示了——真的完全沒有頭緒的時候，硬撐下去只是在消耗意志力。

比較實用的做法：

1. 先看使用者評語與論壇提示，不要直接看完整 writeup。 提示通常只點方向
2. 真的看了完整 writeup —— 看完之後把機器重置，自己從頭再打一次
3. 然後把學到的那一行，寫進自己的 checklist

第 2 步是關鍵。看懂和做得出來之間的距離，遠比你以為的大。沒有重打一次的 writeup，等於沒看。

四、排行榜的陷阱：問題不在你打哪一台，在你為什麼打

這是比較想講的一段，而且跟一般的說法不太一樣。

常見的批評是「排行榜會讓人挑簡單的機器刷」。但實際的機制往往相反：還在線上、沒有公開攻略的機器，分數給得最高。所以追分數的人反而會去打最難的那些。

所以陷阱不在你打哪一台，在你打它的時候在想什麼。

同一台機器，兩種打法：

同一台機器，你會從裡面帶走完全不同的東西。

我自己就是這樣走過來的：一開始看到分數上升，成就感非常強，就死命地打。後來改成為了練技術而打，真的有差——差別不在打了幾台，在每一台留下了什麼。

五、那該追蹤什麼

三個比較誠實的指標：

第一個最好用。故事裡那個「動得很順，冊子沒有跟著厚」，就是這個指標在報警。

六、關於初血，講一件現實的事

我沒拿過初血。最接近的一次，是一座塔開放當天我就打下來了——從早打到深夜，十幾個小時。

後來我去查紀錄，第一滴血的那個人不到一個小時。

那個落差對我衝擊蠻大的。但後來想通了兩件事：

1. 搶初血是一種專門的競技，跟把技術練紮實是兩回事。那些人長期待在場子裡，工具鏈、流程、環境全部為速度優化過
2. 十幾個小時打下一台當天開放、沒有任何攻略的機器，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成績——只是它不會被唱名

看台只為第一名鼓掌。但板子上跳的那一格，才是你的。

七、給一個容易上癮的人的提醒

我就是那種人，所以這一節是自己講給自己聽的。

那個衝動本身不是壞事。它會讓你在很累的晚上還是坐下來，而那是這條路上最稀缺的東西。

但要替它裝一個煞車：

• 每打完一台，強迫自己寫下一行：這台教了我什麼。寫不出來，就是白打
• 每隔一段時間回頭重打一台。板子不會動，但你會知道自己到底留下了什麼
• 偶爾去一個沒有排行榜的地方打。 這件事的重要性，Day 12 會講

【工會箴言】

掌聲會讓你以為你在變強。
有時候你只是變得比較會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