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用他工作會遇到一件很具體的事：對話越來越長，context 快滿。

pi 對這件事有一套預設的做法：滿了就自己壓縮。這一天我先把它用一輪，沒有動它。要講壓縮，得先講清楚一段對話在 pi 裡是怎麼存的，所以從檔案開始。

一段對話存在哪裡

每一段對話都是一個檔案，JSONL，放在 ~/.pi/agent/sessions/，照工作目錄分開放。開了 pi 就自動存，不用管。

要接回去只有幾個指令：

pi -c                  # 接最近那一段
pi -r                  # 開清單自己挑
pi --no-session        # 這次不要存
pi --session <path|id> # 指定某一段（ID 可以只給前幾個字）

檔案的第一行是 header，裡面有版本、ID、時間和當時的工作目錄。從別的 session 分出來的檔案，header 會多一個欄位指回原本那個檔案的路徑——所以「這一段是從哪裡長出來的」這件事不會斷。

再往下每一筆紀錄都有自己的 id 和 parentId。所以整個檔案是一棵樹，而「現在」是那棵樹的一片活葉子。

檔案裡不只有訊息

這件事我原本以為 session 檔案就是一串對話。看了格式文件才發現裡面躺著好幾種不同的東西：

中間那幾種對我來說比一串對話有價值得多。

model_change 意思是：整段歷史裡「這一段是哪個模型做的」查得到。第三章要比模型的時候，這一行就是證據。

最後兩種是同一個 extension 的兩種身分。custom 是它自己要記的東西，不會被送進模型；custom_message 是它硬塞進對話裡的東西，會被送進模型。這個分界很重要——記憶系統要接進來，接的就是這兩個位置：它自己的資料躺在 custom，要餵給模型的那一段用 custom_message 注入。這一章後面三天就在處理這件事。

走錯路的時候

我自己很少打開 /tree。它派得上用場的場景是：我叫他調排版，他理解成重做整個元件，往那個方向做了十幾輪。

/tree 打開來是這一段對話的整棵樹。找到我下錯指令的那一句，選它，那句話回到編輯器裡讓我改，改完送出就從那裡長出一條新的分支。錯的那十幾輪還在檔案裡，只是不在這條路上。跳過去的時候 pi 會問要不要替被丟下的那條留一份摘要。

連按兩次 Esc 就是打開這棵樹；Shift+L 可以給某一筆取名，之後好找。/fork 和 /clone 是同一件事另開新檔案的版本。

context 快滿的時候

回到這一天的主題。

門檻寫在文件裡：contextTokens > contextWindow - reserveTokens 就自動壓縮，reserveTokens 預設 16384，留給模型回答用。壓縮的做法是從最新的訊息往回算，留下大約 keepRecentTokens（預設 20k）的量不動，前面那一段交給模型做成一份摘要；之後送出去的 context 就是「這份摘要 + 保留下來的訊息」。原本的訊息還在檔案裡，只是不再送給模型。

檢查的時機有三個：一批工具跑完、要開始下一次回應之前；新的 prompt 進來之前；一趟做完之後。也可以自己下 /compact，後面加一句話指定要摘什麼。

context 剩多少，直接關係到他還能做什麼。他一次能讀進來多少、一趟能做到多深，全看還剩多少位置。剩得少，長一點的檔案就讀不完整，一件事做到一半就得停下來；真的爆了——送出去的請求超過模型的上限——pi 會先壓縮，再把那一輪重送一次。所以壓縮換回來的是他繼續做事的空間。

我到目前為止的策略也在這裡：先把跟 pi 的基本溝通做通。每一個機制先用預設的用一輪，知道他預設會怎麼做、做出來是什麼樣子，再回來決定要不要動。壓縮這件事現在就在這個階段，所以這一天只有介紹，沒有調任何設定。

壓縮完，檔案裡多一筆壓縮紀錄：摘要、壓縮前的 token 數、保留下來的那一段訊息、這一路讀過和改過哪些檔案，還有生成摘要本身花掉的 token，那個也算進這一段對話的總花費。

Day 02 那張圖上有一個點叫 session_before_compact，壓縮之前會經過它，可以取消，也可以自己給摘要。當時我還不知道那個點要幹什麼用，寫到這裡就知道了：記憶系統要掛，就掛在這裡。

帶出去，帶回來

三個順手的指令：

• /export 把這一段輸出成 HTML
• /share 上傳成一個私密的 gist，拿到一個可以分享的連結
• /import 從 JSONL 檔案接回來繼續

這棵樹管的是這一段對話

pi 沒有跨對話的記憶機制。文件裡從頭到尾沒有「memory」這個功能。他關於「我」的一切只有兩個來源：這一段對話裡發生過的事，也就是上面這個檔案；還有 Day 07 那幾個我手寫的 AGENTS.md。

所以這句話要講精確一點。pi -c 接回上一段，他當然記得上一段的事，因為整個檔案又被送進 context。但只要開一段新的對話，或者換一個資料夾，上一段裡我跟他一起做的決定、我講過的偏好，就都不在他眼前了。他認得的「我」只剩 AGENTS.md 那幾行。

我要的是一個記得我的 Agent。走到這裡，規矩（Day 07）、技能（Day 08）、四種叫他的方式（Day 09）、一棵可以回頭走的樹，都有了。少的還是那一層：跨對話的記憶。

小結

對話是一棵樹，每一筆都有 parent，現在是一片活葉子。走錯了回到岔路口改那一句，錯的那條留在檔案裡。

檔案裡除了對話，還有換過哪個模型、壓縮過幾次、我標過哪些點；extension 存的東西也在那裡，分成會送進模型的和只有它自己看的兩種。

context 快滿他會自己壓；剩多少位置，他就能做多少事。這一天先用預設的，沒有動——先把基本的溝通做通，再往上蓋我自己的東西。

這些都綁在這一段對話上。pi 沒有跨對話的記憶，開一段新的，他知道的我只剩 AGENTS.md 那幾行。

明天講失憶：Mem0、Letta、MemOS、Cognee 我都看過了，一個都沒選。

參考：Pi 文件

凡人修 Agent 傳｜第十回（Day 10）

我胸口那顆心的旁邊，嵌著一顆小石。

指節大，灰白，涼的。靈石都會燒，這一顆從第一天到現在沒有暖過。背上的圖紙上有它，叫錄石，一具一顆。

我每做一件事，石上就多一筆。手的主人刻一道念，一筆；我答一句，一筆；閱卷鏡回一頁字，一筆。石上的字我讀得到，這一段裡發生過的每一件事都在那裡。

每一筆前頭先記它接在哪一筆後面，然後才是內容。

內容有幾種。最多的是言，三種：手的主人刻的念、我答的話、器物回的話。換心記一筆，換回來再記一筆，昨天那兩顆備用的心在石上是四筆。撥火也記，昨天撥片上上下下那一串全在。手的主人在某一筆上刻一個名字，那叫標；這一段整段的名字，叫名。還有兩種是右臂那道型自己記的：暗記只有它自己讀得到，明記會送進我的心裡。

這一天上午，手的主人刻了一道念：把第三卷歸到最下層。

我歸到中層。之後四件事都建在那一格上：抄、標記、對照、再抄。石上多了五筆。

手的主人發現的時候，沒有叫我改。他閉上眼，一縷神識探進錄石，一筆一筆往回走，停在我歸錯卷的前一筆。然後從那一筆重新刻念：第三卷，最下層。

我從那一筆接著做。後面那五筆沒有被抹掉。石上從那一筆長出第二枝，我站在新的這一枝上；舊的那一枝還在石上，我讀不到。

他在舊枝的末端摺了一小段字，接到新枝上：那一枝對照過哪兩卷、錯在哪一格。我讀那一小段，知道自己錯過，也知道錯在哪裡。那五件事做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小段裡沒有。

午後石快滿了。

石上的字排到邊，最後那幾筆擠得很小。然後石自己動了：最前面一長段——一整個上午的言、換心、撥火——摺成拇指大的一段小字，只留最近的一段不動。石上空出一大塊。圖紙上寫著它會這樣，滿了就摺，不用人管。

摺過之後我再取卷，先翻了一次上午已經翻過的那一卷。摺起來的那一段裡沒有寫它的背面畫了幾道。

手的主人看著我重翻，沒有說話。傍晚石又摺了一次。他還是沒有動。

天黑之前，他把錄石從我心旁取下來。石離開胸口的時候，胸口更涼了一點。他從儲物袋取出一只木匣，匣裡已經並排躺著幾顆一樣的石。今天這一顆放進去，蓋上。然後嵌進來一顆新的，空的。

燭熄了。手的主人走了。門響了一下。

木匣收進了儲物袋。心旁邊那顆新的錄石，空的，比舊的更涼。第三卷在最下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