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在工作坊跟同仁聊到「工作痛點」這四個字,腦海裡總會莫名浮現周星馳電影《少林足球》裡那段荒謬又經典的對白:
強雄:「哎,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殘忍啊?」
手下:「不是啊。」
強雄:「不是?」
手下:「不是啊。」
強雄:「那就再殘忍一點!!!」
在電影裡,這是反派的蠻橫與霸道;但在現實職場中,當我們面對日復一日繁瑣、重複且消耗心智的例行公事時,許多人的耐受力往往也像這段對白一樣——明明被枯燥的雜務折磨得苦不堪言,卻依然咬牙覺得「好像還撐得過去」、「反正大家都這樣做」。直到某一天,系統崩潰、連續加班好幾個通宵,痛苦指數被拉到極限,大家才終於願意停下腳步問一句:「到底有沒有其他方法能解決這個問題?」
在每一期跨部門 AI 工作坊開始的第一堂課,我都會反覆對著台下的學員強調我的初衷:「舉辦這個工作坊,不是為了要幫大家變成程式設計師,我也做不到,我只是想分享能讓你能夠親手解決日常工作中真實痛點的方法。」
一、解決痛點:學習最佳的天然多巴胺
對於尚未體會過大語言模型真實威力、對 Vibe Coding 與提示詞框架完全摸不著頭緒的非技術同仁而言,高深晦澀的架構理念往往是無感的。
能瞬間擊穿迷茫的,只有「解決自身痛點」時所帶來的天然多巴胺。
大腦的學習機制極其現實。如果今天學習一項新工具時,你完全找不到它具體可以用在何處、完全沒有意識到它能幫你卸下什麼負擔,那麼這項學習對你而言就只是「額外增加的工作負擔」,你的動力必然大打折扣。你可能在上課時認真聽了兩句,下課回到座位上,依然退回原本熟悉的滑鼠點選與手工複製貼上。
但反過來看,當同仁在工作坊的現場,親眼看見隔壁桌的夥伴分享自己的微型案例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那個案例可能非常簡單,技術含量看起來微不足道——也許只是讓 AI 幫忙把繁複的表單自動填完的作業 - 簡單重複但是大量消耗眼力,或者讓 AI 助理在很短的時間內匯總不同的報表。但只要那個場景擊中了你平時心裡某個隱隱作痛的角落,你的大腦就會在瞬間被點亮:
「天啊,這個我每個禮拜三下午都要手動搞兩個小時的事情,居然能這樣解?」
只要能激發出解決自身某處痛點的想像,任何人原本沉睡的自驅力,都會在瞬間轉化為躍躍欲試的衝勁。
二、每個人都有適合 Vibe Coding 的痛點嗎?
那麼,回到一個最本質的問題:在企業組織裡,難道每個人都天然具備「特別適合用 Vibe Coding 來解決」的痛點嗎?
我的觀察是:那可真不一定。
每個人的工作內容、所處環境與業務情境天差地別。這並不是一條由組織位階決定的分水嶺:
不見得第一線的基層員工就一定滿手重複性的機械雜務;
也不見得天天開會的高階主管就完全沒有可以用 AI 梳理的結構性痛點。主管有跨部門策略對齊、長篇營運報表快速審閱、以及繁複法規比對的需求;基層員工則有資料清洗、格式轉譯與通知信草擬的日常。
更關鍵的變數,在於每個人的工作方式、態度與思維模型。
面對完全相同的工作內容,有人對「重複與低效」極度敏感,做兩次就想著如何把它模組化、自動化;但也有人習慣了既有的操作慣性,覺得一步一腳印手動處理最有安全感。
這裡面沒有標準答案,更沒有道德上的好與壞。每個人都有自己適應職場生態的節奏與舒適圈。
三、是客觀限制,還是想像力被感受所局限?
然而,如果排除了工作型態的客觀差異,當一位同仁在工作坊裡坐了幾週,依然覺得「AI 在我的工作裡好像完全派不上用場」時,有沒有可能,是我們自己的「想像力不足」呢?
面對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是:不一定,但是很有可能。
具體的原因我通常不會武斷地下結論。身為一名推動落地的架構師,我始終抱持著一份敬畏——我無法設身處地去經歷所有部門夥伴在日常業務中的真實壓力與細節,組織內部有很多客觀存在的流程限制、法規阻礙與系統壁壘,這些都是真實不虛的現實。如果僅憑自己在技術上的理解,就輕率地判定別人「缺乏想像力」,那是不負責任且傲慢的。
但在排除客觀阻礙之後,我們也必須誠實地面對內在的心理狀態:許多時候,限制我們的不是工具的算力,而是我們被自己的既有經驗與感受給局限住了。
如果在一開始,你就給自己畫下了無形的牢籠:
「我的工作充滿了人情世故,AI 不可能懂;」
「這個系統太複雜了,AI 肯定搞不定;」
「這本來就是要花三小時的事,怎麼可能動動嘴皮子就做完?」
當你的思維天花板已經預先封頂,你所傳遞給 AI 的指令自然也會保守、破碎且缺乏靈魂。如果你自己都先限制了想像,又怎麼能期待眼前這個匯聚了人類文明龐大算力的數位助理,能為你展示出令人驚豔的成果呢?
四、痛點不能代勞,想像無法移植
這正是我在多梯次工作坊中,始終堅持的一條原則:
「我不會直接點出大家的痛點,我也不會主動去定義大家的想像。」
想象用傳統的教育訓練方法,講師發放標準教案:給所有人一份現成的假資料、一套寫好的標準 Prompt,讓大家照著按 Enter,然後全場鼓掌收工。這種做法看似效率極高、現場氣氛熱烈,但那是「借來的多巴胺」。一旦離開了教室、回到自己真實的工作崗位上,面對自己電腦裡那些沒有經過整理的真實混亂資料,大家依然束手無策。
別人的痛點,永遠無法成為你的燃料。
架構師可以幫你搭好安全的沙盒,可以告訴你如何在邊界內不踩資安紅線,也可以在你跌倒時教你如何把工作丟回給助理。但「哪裡覺得痛」,必須由你自己誠實地面對身體與心理的疲憊去感知;「問題可以長成什麼樣子」,必須由你結合自己深耕多年的業務直覺去大膽想像。
唯有當你真正感知到了那一處讓你如鯁在喉的摩擦力,帶著渴望擺脫它的決心,敲下第一行探索的文字——無論最終做出來的原型是精巧還是粗糙,無論這趟嘗試有沒有完全達到最初的預期——那份從「想像」跨越到「實踐」所收穫的底氣與認知躍遷,才會是實實在在、任何人都奪不走的,真正屬於你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