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個標準

xkcd 在 2011 年有一則很有名的漫畫，標題叫〈Standards〉。第一格寫著：現在有 14 個互相競爭的標準。兩個工程師看了說，14 個？太荒謬了，我們來做一個涵蓋所有情況的統一標準吧。下一格：現在有 15 個互相競爭的標準。

漫畫開頭順手舉了幾個例子：交流電充電器、字元編碼、即時通訊。十幾年後，這份清單又多了一項：寫給 AI coding agent 的說明書。

每個工具一份說明書

CLAUDE.md 是寫給 Claude Code 看的專案說明，Day 1 談過該怎麼寫、怎麼拆。其他 AI coding 工具也有類似的檔案，只是每家的檔名和位置都不一樣。

一個人只用一種工具時，這不是問題。團隊裡有人用 Claude Code、有人用別的工具，同一套專案規則就得寫好幾份。一開始內容一樣，接著有人在其中一份加了一條新規則，忘了同步到其他份。幾個月後，每份都略有不同，同一個專案在不同工具手上，又開始交出不一樣的東西。

這是 Day 23 的雪花問題換了一個方向：上次是人跟人之間不一樣，這次是工具跟工具之間不一樣。

AGENTS.md

2025 年 8 月，OpenAI 號召 Google、Cursor 等幾家公司，一起推出了 AGENTS.md：一個各家 AI coding 工具都能讀的共用說明檔，放在專案根目錄，用一般的 markdown 寫。它的自我定位很樸素，就是一份給 agent 看的 README。

同年 12 月，AGENTS.md 跟 Anthropic 的 MCP 一起，交給了 Linux 基金會底下新成立的 Agentic AI Foundation 管理。Day 13 談的 MCP 和這篇的 AGENTS.md，現在由同一個中立組織維護，不再屬於任何一家公司。

EditorConfig 的前例

多個工具讀同一份檔案，這種做法並不是第一次出現。

工程師用的編輯器五花八門，每一種都有自己設定縮排和換行的方式。EditorConfig 定義了一個叫 .editorconfig 的檔案，用 tab 還是空格、縮排幾格、換行字元用哪一種，都寫在裡面。很多編輯器直接支援它，其他的裝個外掛就能讀。它只處理每個編輯器都有的基本設定，不碰各家獨有的功能，範圍小，支援起來也簡單。

但這個前例有一個地方對不上。EditorConfig 寫的是設定值，「縮排兩格」就是兩格，每個編輯器套用出來的結果都一樣。AGENTS.md 寫的是給模型讀的自然語言，沒有固定的格式可以檢查，同一句話交給不同工具背後的不同模型，理解和遵守的程度都可能不同。它統一的是檔案放在哪裡，沒辦法保證每個工具讀完之後做出一樣的事。

Claude Code 怎麼讀

Claude Code 從 v2.1.277 起能直接讀 AGENTS.md，預設的規則是二選一：工作目錄和它的上層目錄裡，只要有 CLAUDE.md、.claude/CLAUDE.md 或 CLAUDE.local.md 其中一個，就只讀這些，不讀 AGENTS.md；一個都沒有時，才讀 AGENTS.md。家目錄裡的 ~/.claude/CLAUDE.md、.claude/rules/ 底下的規則則不影響這個判斷，會照常一起載入。子目錄裡的 AGENTS.md 也照同樣的規則，等 Claude 讀到那個目錄的檔案時才載入。

這個規則有兩個容易踩到的地方。一個是上層目錄也算數：如果在家目錄直接放了一份 ~/CLAUDE.md，注意不是 ~/.claude/CLAUDE.md，那麼家目錄底下每個專案的 AGENTS.md 都不會被讀；專案不在家目錄底下就不受影響。另一個是 CLAUDE.local.md 也算數：一個靠 AGENTS.md 運作的專案，只要有人為了放個人偏好加了一份 CLAUDE.local.md，Claude Code 在他的電腦上就會改成不讀 AGENTS.md，而他本人可能完全沒發現。

想讓兩份都讀，可以在 /config 裡把 Project instructions 設成 claude-md-and-agents-md。但這是個人層級的設定，寫在專案的設定檔裡會被忽略，沒辦法透過 repo 讓整個團隊一起套用，只有組織統一下發的設定能替所有人打開。

團隊要共用的話，比較可靠的做法是在 CLAUDE.md 裡寫上 @AGENTS.md，把它整份匯入。共用的規則只寫一次，放在 AGENTS.md；CLAUDE.md 匯入它，再補上只有 Claude Code 需要的部分。只寫一句「請參考 AGENTS.md」是不夠的，那要等 Claude 自己決定去開檔才會讀到。舊版本、某些剛升級完的 session，或關掉了內建讀取功能等情況，也可能讀不到 AGENTS.md，用匯入的方式就不受這些影響。

共用檔管不到的地方

AGENTS.md 能統一的，是那些大家都看得懂的文字指令，例如怎麼跑測試、命名慣例。Claude Code 專屬的機制，像是擋下危險指令的權限規則、在特定動作前後執行的 hooks，都不在它的範圍裡，還是得寫在 Claude Code 自己的設定。

也因為它只是指示，模型不一定每次都照做。官方文件說得很清楚，真正要擋下的動作，要交給權限規則或 hooks 這類強制機制。

共用格式本身，也開始出現各家的延伸。Codex 有一個用來覆蓋指示的 AGENTS.override.md，社群也有人提議加上只給本機用的版本。Claude Code 的官方文件則寫明，這些延伸的檔案它都不讀。

第十五個標準之後

xkcd 那則漫畫的笑點，是想統一的人最後只多加了一個標準。現實裡，有時候第十五個標準真的會留下來，EditorConfig 就是一個例子，而它靠的是管得夠少。

AGENTS.md 目前看起來走的是同一條路，只統一大家都有的那部分，其餘的留給各自的工具。只是它要統一的東西，比縮排幾格難得多：同一份說明，交給不同的模型，能不能讀出同一個意思，這件事沒有任何格式能保證。

延伸閱讀

• Standards — xkcd — 第十五個標準的由來
• AGENTS.md — 共用說明檔的格式與支援的工具
• EditorConfig — 跨編輯器的共用設定檔
• How Claude remembers your project — Claude Code docs — Claude Code 讀取 AGENTS.md 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