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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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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高風險場域的智慧決策支援系統(AI for Social Good)系列 第 6

Day 06|當人與 AI 意見不同時,決策才真正開始:從 Recommendation 走向 Delibe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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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 談到一個我認為很重要的問題:高風險 AI 的目標,不應該只是讓人更相信 AI,而是讓人知道什麼時候該依賴、什麼時候該質疑。

但當我們真的要做到這件事情,下一個問題就出現了:AI 應該怎麼參與決策?
如果 AI 只是告訴我們一個答案,再讓人決定「接受」或「拒絕」,其實還是把 AI 當成一個 Recommendation Engine。

但人在面對複雜問題時,真正需要的往往不是另一個答案,而是:有人可以跟我一起把問題想清楚。
這也是我最近讀到的兩篇 CHI 2025 研究讓我特別有感的地方。

其中一篇〈Towards Human-AI Deliberation: Design and Evaluation of LLM-Empowered Deliberative AI for AI-Assisted Decision-Making〉,提出 Human-AI Deliberation 的概念,把人機互動**從「接受或拒絕 AI 建議」轉向讓人與 AI 針對彼此不同的觀點進行討論、反思與更新。**研究也發現,這樣的互動方式能改善適當依賴與決策表現。

另一篇〈From Text to Trust: Empowering AI-assisted Decision Making with Adaptive LLM-powered Analysis〉則進一步探討,AI 不只是給出推薦結果,而是提供針對不同決策因素的分析,幫助使用者理解 AI 為什麼會做出這個判斷;研究提出的自適應分析方法,也能改善人對 AI 的 appropriate reliance。

兩篇研究其實指向同一個方向:AI 的角色,可能正在從「告訴你答案」,轉向「陪你把答案想出來」。

https://ithelp.ithome.com.tw/upload/images/20260806/20120287yZj33Dpc4D.png

Recommendation 的問題:AI 說了什麼,但沒有告訴你怎麼想

現在很多 AI 輔助決策工具的互動模式其實非常簡單:

輸入資訊 → AI 分析 → Recommendation → 接受 / 拒絕

例如:
「建議錄取。」 「建議這位病人接受某種處置。」 「預測這個方案的風險較低。」
看起來很有效率。

問題是,當 AI 給出一個結論之後,人還是得面對一個問題:我為什麼要相信它?
如果答案只是:「因為模型算出來是這樣。」那麼使用者其實很難真正判斷這個建議是否合理,尤其在高風險場域,很多決策不是單純的對或錯,使用者可能知道一些 AI 不知道的情境,AI 也可能從大量資料中看到一些人沒有注意到的模式。

真正困難的地方,恰恰就在於:人和 AI 可能都只掌握了問題的一部分。
人和 AI 不同意的時候,才是真正需要 AI 的時候

假設 AI 告訴一位教練:「不建議讓這名選手參加下一場比賽。」

教練可能不同意。因為教練知道這名選手最近的狀態、心理狀況,甚至知道一些還沒有被系統記錄的資訊。
如果系統只能讓他按:Accept / Reject,那麼這次不同意其實就到此為止,AI 沒有理解教練為什麼不同意。教練也沒有機會知道:AI 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做出這個判斷。這就是傳統 Recommendation 模式的一個限制:
它只能處理結果上的分歧,卻不太能處理理由上的分歧。
而真正有價值的協作,往往就發生在這個分歧裡。

Deliberation:不是互相說服,而是把理由攤開來

這也是 Human-AI Deliberation 很有意思的地方,它不是單純把 AI 變成一個更會聊天的 Chatbot,而是把「不同意」本身設計成決策流程的一部分。

研究提出的框架,會先讓人與 AI 表達各自對不同決策因素的看法,再找出雙方差異較大的地方,接著針對這些分歧進行討論,最後讓人與 AI 都有機會根據新的資訊更新自己的觀點。

這個過程很像:
先說出自己的想法 → 找出我們哪裡不同 → 討論為什麼不同 → 交換證據 → 重新判斷

這和「AI 給答案,人類審核」是非常不同的互動方式,在這裡,AI 不再只是回答者,它開始成為:一個可以跟你一起推理的決策夥伴。

審辯式 AI 的架構:知識、溝通、控制三層

要讓「討論」真的能運作,而不只是聊天,系統背後需要一套能理解人類意圖、提出有根據的論點、並動態調整立場的架構。以研究生錄取(Graduate Admission)任務為例,這類審辯式 AI(Deliberative AI)大致分成三層:

  • 知識層:由領域特定模型(DS-model)與訓練數據組成,負責提供可靠的預測與數據分佈洞察,避免大型語言模型單獨產生幻覺。
  • 溝通層:利用 LLM 的對話能力,包含意圖分析器(理解使用者這句話在問什麼)、審辯促進器(生成有禮且具批判性的回應)、以及論點評估器(衡量人類論點的邏輯強度)。
  • 控制層:作為橋樑,協調 LLM 與 DS 模型之間的互動,包含監管器(確保 AI 輸出符合數據事實)與意見更新控制器(根據討論強度決定要不要調整 AI 的觀點)。

這三層合起來,讓「討論」不再只是話術上的來回,而是每一句回應背後都能對應到具體的數據或邏輯檢查。

一個具體例子:關於 GPA 的審辯對話

在研究生錄取的案例中,審辯對話的核心,是針對特定申請指標(如 GPA、GRE、個人陳述)進行基於證據的意見交換。以 GPA 為例,實際的互動流程大致是:

人類提出論點: 「雖然這個 GPA 還不錯,但並不突出,只比平均水平高出一點點。我不認為這會對錄取產生特別積極的影響。」

AI 的意圖分析與證據檢索: 意圖分析器判斷這句話涉及的屬性是「GPA」,意圖類別屬於「屬性值的分布/水平」;知識提取器則從資料庫查出這位申請人 GPA(3.63)的具體百分位數。

AI 的審辯式回應: 「我理解您對申請人 GPA 不夠突出的擔憂。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該申請人的 GPA 3.63 在全體申請者中處於 80% 的百分位數,這意味著 80% 的申請者 GPA 都低於此水平。」

從用戶研究的定性分析中,也能看到幾種常見的審辯類型:

  • 挑戰屬性的重要性:「多樣性對整個機構來說極其重要,因此學生評價很高的多樣性陳述應該會極大地影響他們的錄取機率。」
  • 質疑屬性的貢獻度:「我知道申請者的本科院校排名對錄取機會有重大影響。但為什麼中等排名就不夠好呢?」
  • 對比式評估:「我很驚訝你給這個申請者的 GPA 負面評價。3.26 並沒有比上一個申請者的 3.5 低那麼多。」
  • 整體審核與屬性交互:「工程專業非常困難,任何高於 3.5 的 GPA 都可以被視為成功的。」

對話發生後,系統會接著引導幾個動作:詢問使用者是否要根據討論調整自己對該指標的權重;如果人類的論點邏輯性強,且 AI 對這個案例的預測本身存在不確定性,AI 也會動態調整自己在介面上顯示的意見值;最後系統會總結目前的共識與分歧,並建議轉向討論下一個差異最大的維度,例如從 GPA 轉向推薦信。

整個機制其實是圍繞著「證據權重」(Weight of Evidence, WoE)的交換在運作:

先各自表達初步看法(思想引出)→ 找出分歧最大的指標(思想對齊)→ 針對分歧交換數據與理由(深度討論)→ 依據討論結果更新立場(觀點更新)。

這讓 AI 不再只是冷冰冰地給出一個分數,而是能透過百分位數、相關性這類具體證據,去挑戰或支持人類的直覺判斷。

下一篇(下)會接著談:為什麼「解釋」不等於「說服」、Deliberation 該用在哪裡、又為什麼不是越多越好,最後回到「共同決策」到底該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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