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要 claude 去查一台機器上的收發件系統。它的記憶裡寫著資料表叫某個名字 —— 那是幾個月前寫進去的。它照著記憶回答我，然後自己補了一句「不過我上去查一下」。一查，表名根本不是那個，而是另一個名字。記憶錯了，而且錯了好幾個月都沒人發現。

一份長期記憶最危險的地方，不是漏記了甚麼，而是它過時但看起來很篤定。所以，我現在的規則是：記憶只能當線索，不能當事實。凡是牽涉到檔案、資料表、參數名稱的，一律要重新查證過才能寫進結論。

這些，都不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也不是模型變聰明了，是把踩過的坑，一條一條交給它保管。

有一台機器跑語音辨識服務 (Whisper)，在重開機之後，那個 whisper 服務不會自己回來，要手動啟動。第一次遇到， claude 以為是機器壞了，查了很久。隔了很久，機器又重啟，再次遇到 whisper 無反應，claude 還是又查了一遍。第三次遇到的時候，claude 才承認：這不是意外，這是這台機器的個性。於是把它寫成一份重開機的標準流程，存進 Claude Code 的長期記憶裡。從那之後，只要提到那台機器，claude 會先讀那份筆記，然後主動跟我說：「這台重開完 whisper 不會自己回來，我會手動啟用。」記憶的價值不在於它記得多少，在於同一個坑不會踩第三次。

另一件被寫進記憶的事：我的機隊沒有一台走預設的埠 (port) 。每一台的埠號還都不一樣。預設埠 (22、25、80、443)，一天到晚有人在試密碼，fail2ban 抓到一大串。但也因為 port 設定都不一樣，我自己也記不住。所以那份速查表是我最早寫進記憶的東西之一：哪一台走哪個埠、密碼要去哪裡查，claude code 現在連線之前一定先查表，不會自己試，更不會自己猜。猜錯的代價不是連不上，是可能連到另一台機器，然後在錯的機器上執行對的指令。當然，多餘的猜測，會浪費 token。

還有一種更安靜的坑：有一次，要在遠端機器上寫一個需要 root權限的設定檔。最直覺的寫法是把密碼用管線餵過去，然後接一段文字內容寫進去。問題是那樣寫的時候，密碼會跟著那段文字一起被寫進檔案裡。指令會成功，檔案會建立，一切看起來正常 —— 然後你的密碼就躺在那個檔案的第一行。現在這件事被寫成一條規則：遠端要寫 root 檔案，先把檔案傳上去，再用安裝指令搬過去。這種坑的共同點是：它沒有錯，它只是成功地做了件錯事。

既然坑都長這樣，我給它的授權反而是放寬的：直接執行，不要每一步都回頭問我。唯一的例外，是不可逆的操作，以及會影響到對外服務的操作 —— 那種要先請示我一下。這樣做，讓我不用當批准機器，一直按 Yes，但也代表我得把「不可逆」的定義寫清楚，不能事後才怪它。與此配套的是另一條硬規則：所有憑證一律去查資料庫或記憶，絕對不准猜。這條看起來很基本，但它是我踩過之後才寫下來的。

另一條規矩來自共用工作區。我常常同時開好幾個 Claude Code 的工作階段(session)，處理不同的事，但它們可能在同一個程式碼倉庫裡。這種時候有一條規矩：不准用「把全部改動都加進去」這種偷懶的提交指令。因為 claude 以為的「全部」，可能包含了另一個工作階段正在改到一半的檔案。提交之前要先看清單、只提交自己動過的檔案。這條規則的來源不是理論，是claude code 真的把另一個 claude code 做到一半的東西提交上去過。

這些，都是和 claude code 共事一段時間，慢慢磨出來的，claude 查到問題，會主動提醒，這時，就是重要時刻：你得判斷，這個提醒，事件，要如何處理。是不是真的要照 claude 說的做？

有個 vm 很大，150G，叫 claude 做備份，按系統是放到 NFS 上，做完驗證錯誤。接下來，備份到該機器本身的硬碟上，驗證 ok，然後，複製到 NFS上，驗證又錯誤。claude 給了一堆推論及方案。150G，備份一次要將近30分鐘。 我之前的經驗：備份到 NFS，走內網， 大檔案容易出錯。應對的方法是：vm 要關機，保持NFS單一連線。所以，自己動手，關vm，從管理介面備份，順利成功。然後叫 claude 驗證，備份成功。這個牽涉到硬體，牽涉到經驗，這是 "人" 的範疇，不是 claude 的事。如果我聽 claude 的，大概得先等到天荒地老了 .....

上面這些規則要放在哪裡? 專案規則檔 CLAUDE.md。Claude Code 會自動讀取兩層規則檔：一層是全域的、所有專案都適用的；一層是每個專案自己的。一開始我什麼都想寫進去，結果那個檔案越長越大，而每次對話它都要先讀一遍 —— 等於每次都在花錢重讀一堆這次用不到的東西。後來我把它砍到只剩「跨專案而且不顯而易見」的規則。判斷標準很簡單：如果這件事只在某一台機器成立，那它屬於那台機器的筆記，不屬於全域規則。我全域那份現在只剩下四件事：
用中文回我、直接執行不要每步問我、憑證一律去查不准猜、細節去讀記憶不要塞在這裡。

Claude Code 可以自訂「技能」(skill)，也可以叫出專門的子代理來處理特定的活。我一開始很興奮，想把每個常做的事都包成一個技能。後來發現大部分情況下，一句話能觸發的事情，寫成一份記憶就夠了，不必做成工具。真正值得做成獨立子代理的，是那種需要自己的工作目錄、自己的一套規則，而且會跑很久的活 —— 例如整理我的知識庫。這個判斷標準是：需不需要隔離。需要隔離就做成子代理，不需要，只是要它記得的，就寫成記憶。

什麼不該寫進記憶？記憶不是越多越好。有三種東西我不寫：程式碼倉庫(git)本身已經記錄的（架構、改過什麼、提交歷史 —— 去讀原始碼就有，寫了只是重複）；只對這次對話有意義的（這次要改哪一行，講完就沒用了）；還有那些會過期的狀態（誰現在正在跑、磁碟現在用了多少）。記憶要放的是「非顯而易見、而且下次還會用到」的東西。判斷標準是問自己一句：三個月後還會需要它嗎？不會的話，講完就讓它走。

有關系統建立，我現在是這樣做：
給目標及需求，用fable做規劃，叫他出相關 md 檔及 tasks，讓sonnet執行，fable負責驗證稽核。

Day 01 講了我有什麼。今天講我怎麼用 Claude Code 管這些東西。它不是自動駕駛，是一個需要被交代清楚的同事。交代的方式有四種：一份專案規則檔、一套長期記憶、可以自訂的技能與子代理，以及一組「什麼可以自己做」的授權。明天，我們從最基礎的網域與固定位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