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寫到，過去很多能力是在 Coding、Debug、查資料、寫錯再修改的過程裡慢慢累積起來的。這幾天重新回想以前做開發的日子，我發現 Debug 這件事情其實占了很大一部分，而且現在回頭看，真正留下來的也不只是怎麼下斷點、怎麼看 Log，而是碰到問題之後，會習慣先把事情弄清楚。

以前使用者來反映系統有問題，很少會把問題講得很完整。比較常聽到的是「剛才還可以，現在不行了」、「這一筆怪怪的」、「有時候會發生」。對工程師來說，光是這些資訊很難開始處理，所以通常還是得回頭把情境重新問一遍。是誰操作、什麼時間發生、用了哪一筆資料、前面做過什麼動作，換一個帳號或換一筆資料是不是還會發生，測試環境能不能重現。

很多問題真正開始有辦法查，通常都是從可以重現開始。

程式開發久了之後，也會慢慢知道畫面上看到的地方不一定就是問題發生的地方。畫面跳錯誤，不代表問題就在前端；API Timeout，也不一定只是 API 寫得慢；資料重複了，也不代表一定有人重複按了兩次。實際查下去，可能跟資料、權限、環境、版本、Network 有關，也可能是背景程式剛好正在執行。

那時候查問題的方式其實很單純，就是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確認。先看 Log、查資料、追 SQL，再看程式到底走到哪裡。正式環境才會發生的問題，就開始比對測試機和正式機的設定、程式版本、Server 狀態。做久了之後，也會慢慢養成一種排除問題的習慣，不會一看到錯誤，就立刻往第一個想到的地方改程式。

我印象中以前有不少 Bug，最後查到的原因都跟最開始猜的不一樣。表面看到的現象是一件事，真正造成它的原因可能在前面很遠的地方。

假設是一套飯店訂房系統，偶爾會出現兩筆一樣的訂單。看到這個結果，第一個想到的可能是程式重複寫入，但真的一路往前查，也有可能是使用者送出訂單之後網路比較慢，前端沒有收到回應，又重新送了一次；也可能外部訂房平台在 Timeout 之後自己做了 Retry，而後端沒有辦法識別第二次進來的是同一筆 Request。

最後在資料庫裡看到的結果都是兩筆訂單，可是造成這兩筆資料的原因完全不同，後面要處理的方式也不一樣。如果只是把其中一筆資料刪掉，當下看起來解決了，過幾天可能還是會再發生。真的往下處理，就會開始碰到 Request ID、Retry、Idempotency，甚至要重新檢查整個交易流程。這些東西有些當年也不知道名稱，只是問題真的發生了，就得想辦法讓它不要再出現。

很多時候一個正常功能寫完，可能過一陣子就忘了，可是一些曾經查很久的問題，隔了很多年反而還記得。因為 Bug 常常會讓你看到原本沒有想到的情況。原本以為資料會照順序進來，後來才發現不一定；原本以為 Request 送出去、Server 收到就算完成，後來才知道中間還有很多狀況；原本以為使用者會按照設計好的流程操作，系統上線之後也常常不是這樣。

這些問題碰久之後，看系統的方式會慢慢改變。寫一個正常流程的時候，也會順便多想一些異常狀況。資料寫了一半失敗怎麼辦，外部系統沒有回應怎麼辦，同一個 Request 進來兩次怎麼辦。很多現在看起來很自然的思考，其實都是以前一次一次出問題之後留下來的。

工作內容慢慢從寫程式往系統規劃走之後，我發現做的事情其實也沒有差那麼多，只是問題變大了。以前可能是一支程式有問題，後來變成使用者說流程很慢、資料不準、兩套系統常常對不起來。這些事情沒有辦法直接改一行 Code 解決，還是要先回去看實際怎麼作業、資料從哪裡來、中間經過哪些系統，最後才知道真正需要處理的是哪一段。

以前看到一個 Error Message，可能先去搜尋、翻文件、找論壇，上網找答案時，常常找到大神的文章，幫我解決了很多問題，有些大神現在也成了好朋友，這是另外一種獲得，我很開心能夠認識這麼優秀的一群人，也很感激 :D

現在有了 AI，查問題方便很多。現在把訊息和相關程式丟給 AI，很快就可以得到一些可能的原因，連檢查方向都會一起整理出來。以前可能查兩個小時的東西，現在十分鐘就可以先排掉一大半。只是 AI 列出來的可能原因，不一定每一個都跟眼前的系統有關。系統的資料怎麼流、哪些程式是舊的、環境有哪些限制、使用者實際怎麼操作，這些背景如果沒有一起帶進去，最後還是可能改了很多地方，卻沒有碰到真正出問題的位置。

所以現在我使用 AI 查問題，跟以前最大的差別，大概只是手上的工具變多了。以前很多資訊要自己一個一個找，現在可以先讓 AI 幫忙整理，但看到一個現象之後，把情境還原、把範圍慢慢縮小，再確認真正的原因，這件事情好像還是沒有什麼捷徑。

回頭看以前那些 Debug 到很晚的日子，我現在當然不會想再重新體驗一次。今天如果 AI 可以讓我少查兩個小時，我一定會用。

只是那些年留下來的一個習慣，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很有用。

碰到問題的時候，不要太快開始找答案。

先弄清楚，我們現在看到的到底是問題本身，還是只是問題發生之後留下來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