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格裡最難抓的一種錯，是兩條各自都正確的規則。它們寫在不同的檔案、隔了兩個禮拜，誰也沒有引用誰，單獨讀都挑不出毛病。要等到某個輸出同時踩到兩條，才會看見它們一直在互相抵消，而那個時候你盯著查的通常是輸出。

我們的產品是家長上傳一張孩子的照片，系統寫出並畫出一本以那個孩子為主角的繪本。下面這兩條規則在我們自己的檔案裡從五月底一路活到七月底，兩條都沒被改過，也都沒有錯。

兩條規則，原文照抄

第一條管節奏。它寫成禁止句，這種寫法通常代表它是在一本壞掉的書之後才補上去的：

主角的名字出現在 50–80% 的頁面。不是每一頁，也不是每一句。

在寫手實際收到的指令裡還會再收緊一次：同一頁最多落兩到三次，看那一頁的字量。

第二條管身分。名字不是一個可以順手處理的字串。它是一個家庭決定的拼法，所以管線裡任何一段都不准動它：

專有名詞永遠不翻譯、不音譯、不在地化。名字是身分，由家庭拼寫。中文書裡的 Alina 還是 Alina，英文書裡的小寶還是小寶。

兩條隔兩個禮拜，寫在兩個檔案。一次讀一條，兩條都明顯是對的。

它們是怎麼打起來的

身分規則只說「出現的地方要照抄」，完全沒說該出現幾次。單獨執行它，名字就會落在每一頁，常常一頁兩次，有時候連著兩句都是。那時候文字讀起來不像故事，像一張填好欄位的表格。這正是頻率規則要擋的東西，它句子裡那個雙重否定就是疤。

接著頻率規則開始生效，名字出現的地方變少了。對讀者是對的。同時也代表另一件事：身分規則能夠被抓到失敗的地方，也跟著變少了。

七月二十九日，一張中文封面回來，孩子叫 Yuna，封面上印的是「柚奈」。同一批裡的一張日文封面，孩子叫 Tao，印出來是「タオ」。兩個名字都被改寫成在那本書的語言裡唸起來很自然的樣子。

規則一直都在指令裡。它就在一長串其他要求中間，佔一行。

我們現在知道，那是這一類規則會被安靜跳過的位置。

修法是把規則搬家

改法不是把它寫得更大聲。名字保證現在寫在「把名字交出去」的那一句裡面，緊貼著名字本身，而不是只活在上面某個區塊裡。

同一個形狀我們在別的地方也踩過。日文書要求用符合孩子年級的漢字，這條當初也是一行寫在要求清單中間；真的拿日本的學年別漢字配當表去數，超出年級的字有 214 個。規則在，只是離它要管的東西太遠。

反制規則自己的帳單

真正解掉衝突的，是一條講重複、而不講名字的規則：一個識別特徵，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寫完整，之後一律用短把手或代名詞。

這條規則咬得最痛的地方不在主角身上。生日主題的書裡，派對上其他小孩刻意不取名字，改用一個固定的日常特徵指認，而且每次出現都要照抄同一串字；一本書裡這個特徵可能要出現十二次。一句話讀一次沒問題，不代表讀十二次還沒問題。所以規則現在說：進門的時候講完整，之後壓到那個語言給得出的最短形式，而且掛在名詞上，不要掛在子句上。英文寫 the red-haired one，不要寫 the one who will not put the toy dinosaur down。日文寫めがねの子，不要寫めがねがずり落ちてくる子。長的那一版沒有錯，只是讀到第五次，讀者要等整個子句跑完才碰得到動詞，那一行已經不像句子，比較像規格。

然後這條反制規則自己也有帳單。代名詞不穩。

有一本已經交出去的英文書，那個被寫成「眼鏡一直往下滑的小孩」的角色，第三頁是 she，第五頁是 he。同一個孩子，隔兩頁。同一批書裡，凡是描述本身帶語法性別的語言，版本全部一致，因為在那些語言裡詞跟詞必須相互一致，一漂移當場就對不上。英文什麼都不必一致，所以它漂了也沒有東西擋得住。現在角色的代名詞跟他的短描述是同一個時候釘死的，跟上面那個修法是同一招：把規則放在它要管的那樣東西旁邊。

自己編故事給小孩聽的話

這些都不需要一套管線。晚上臨時編一個放了自家小孩名字的睡前故事，或是寫下來留著，能用的是同樣幾件事。

唸出聲，數那一頁的名字。短的頁面兩次是上限。如果每一句都有，你唸的是證書不是故事。

名字花在有用的地方：一個場景的開頭、真的分不清是誰在動作的時候、別的角色叫他的時候、還有轉折那一拍。其他地方交給代名詞，故事會跑得比較快。

代名詞挑定一個就不要再換。這一條在英文裡最容易翻車，我們自己也翻過。

還有一條沒得商量：名字絕不為了句子唸起來順一點而改形狀。一個被調整過拼法、或者被改得比較像那本書的語言的名字，已經不是那個孩子的名字了。五歲的孩子在紙上遇到自己的名字，只做一個很短的檢查：這是不是他的名字。調整過的名字，剛好就是過不了這個檢查的那一種。

上面所有的例子都來自我們自己的產品，不是別人的案例。

任何一本印了名字的書都可以拿這兩條去量，包含我們做的。如果你要找的是把孩子的名字原樣印上去的繪本禮物，我們自己的判斷方式跟上面同一條：翻到中間任何一頁，數名字出現幾次，再對照那個名字的寫法跟你給的是不是一個字都沒差。這兩件事要在同一本書上同時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