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幫我修 bug」和「幫我看著這件事」差在哪

有個很簡單的方法可以測出你的 agent 有多自主：把螢幕關掉，出門三天。

回來以後問它一句「這三天發生什麼事」。多數人的 agent 這時候會很誠實地告訴你：它不知道。它甚至不知道自己這三天被叫醒過幾次。

今天要拆的就是這個落差。我把它整理成四個維度，每一個維度都是一次身分轉換：從任務變成職責。

一次性任務 vs 持續職責

先看一個對照表。左邊是你熟悉的用法，右邊是它自己跑的時候。

這五行右邊的欄位，就是接下來 29 天要一格一格填的東西。

值得先說清楚的是：這五件事不是能力問題。模型完全有能力做完，缺的是它周圍那一圈東西。同一個 Claude，你給它一個空的環境跟給它一個有記憶、有驗收、有權限邊界的環境，行為天差地遠。

那一圈東西有個名字，叫 harness。

一張圖

左邊是有人監督的迴圈（SUPERVISED）：你按下 Enter，它回答，你看一眼覺得可以，結束。

右邊是沒人監督的迴圈（UNSUPERVISED）：時鐘或事件負責觸發，中間那個 HARNESS 負責把昨天的狀態注入進去、同時用虛線框住權限邊界和成本上限，產出交給 VERIFY 判斷，通過就結束，不通過就繞回去重跑，真的卡住才響鈴找人。

左邊那個迴圈裡，「你」同時扮演四個角色：觸發器、記憶體、驗收員、審批人。右邊要把這四個角色都做出來。

多數人做 agent 卡住的地方，是只做了觸發器（排程），然後期待模型自己補上其他三個。

缺口一：觸發

這是最簡單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大部分人都做對的。

# crontab
0 8 * * * claude -p "檢查昨天的錯誤日誌" >> /var/log/agent.log 2>&1

會動。但這行有兩個坑，我兩個都踩過。

第一個坑：cron 的環境不是你的環境。claude 這個指令在你的 shell 裡找得到，在 cron 裡找不到，因為 PATH 不一樣。用 Homebrew、nvm、volta、bun 裝的 CLI 特別容易中招。解法是寫絕對路徑，或者在程式裡主動去幾個常見位置探測。

第二個坑：沒有互斥。上一輪還在跑，下一輪時間到了又起一個。兩個 agent 同時寫同一個檔案，你會拿到交錯的半行 JSON。這件事在 Day 3 會用一個檔案鎖解決。

缺口二：上下文

claude -p 是無狀態的。每次呼叫都是新對話。

很多人的第一直覺是把歷史全部塞進 prompt：

claude -p "$(cat history.txt)

今天的任務：檢查錯誤日誌"

這會動，直到 history.txt 長到把你的 context window 撐爆，或是燒錢燒到你有感。我量過，光是把三十輪對話原文塞進去，就要 4 萬多個 token，而其中真正有用的資訊大概兩百個字。

Day 4 到 Day 18 有一半的篇幅在處理這件事。核心觀念先放這裡：歷史不等於記憶。歷史是流水帳，記憶是被壓縮、被排序、會遺忘、會被新事實推翻的東西。

缺口三：終止條件

這是最容易被輕忽的一個，我認為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互動模式下，「做完」的定義是「你看到答案，覺得可以了」。這個判斷發生在你腦袋裡，沒有寫進任何地方。

自動模式下你必須把它寫出來。而寫出來的第一個版本，通常長這樣：

result = run_agent(task)
if "完成" in result:
    mark_done()

這叫做讓考生自己改考卷。模型講「我已完成」的機率，跟它真的完成的機率，是兩件事。我在 Day 20 到 Day 24 會用四篇講怎麼做一個真的能擋住的驗收層，包括我自己那個驗收層曾經有兩個洞的實例。

缺口四：授權

互動模式下每個危險操作都會跳出來問你。無人模式下這個問句沒有對象。

於是很多人加 --dangerously-skip-permissions，然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擋在中間了。

比較好的做法是把「逐次批准」換成「預先宣告」：明確列出這個 agent 能用哪些工具、能碰哪些路徑、哪些操作必須留給人。Claude Code 本身就有 --allowedTools 和 --disallowedTools，這是最省力的起點：

claude -p "檢查昨天的錯誤日誌" \
  --allowedTools "Read,Grep,Glob" \
  --disallowedTools "Bash,Write,Edit"

一個只需要讀日誌的 agent，本來就不該有寫檔和執行 shell 的能力。這一行的防禦效果，比你寫任何 prompt 都好。

缺口五：成本

沒人看的時候，成本是唯一會無聲增長的東西。

三個實際會發生的燒錢情境：

一個是重試迴圈。任務失敗，程式自動重試，模型每次都失敗，你的迴圈跑了 200 次。我後來在自己的平台裡加了迭代上限（預設 5 次）和 24 小時的牆鐘上限，就是被這個燙到。

一個是 context 膨脹。歷史越塞越長，每次呼叫都比上一次貴一點，曲線是往上翹的。

還有一個最陰險：快取失效。你以為你有 prompt cache，命中率 90%，結果某天你改了系統提示裡的一個字，整條前綴全部重算。Day 29 會講怎麼定位「是哪一塊在破快取」。

今天的最小實作

把五個缺口濃縮成一個 40 行的骨架，之後每一天都在往裡面填東西。

#!/usr/bin/env python3
import json, subprocess, fcntl, pathlib, datetime

HOME = pathlib.Path.home() / ".myagent"
HOME.mkdir(exist_ok=True)
STATE = HOME / "state.json"
LOCK = HOME / "run.lock"

def load_state() -> dict:
    if STATE.exists():
        return json.loads(STATE.read_text())
    return {"last_run": None, "notes": []}

def save_state(s: dict) -> None:
    tmp = STATE.with_suffix(".tmp")
    tmp.write_text(json.dumps(s, ensure_ascii=False, indent=2))
    tmp.replace(STATE)          # 原子寫入，避免半個檔案

def run_once(task: str) -> str:
    state = load_state()
    context = "\n".join(state["notes"][-5:])     # 只帶最近 5 條，不是全部歷史
    prompt = f"# 你昨天記下的事\n{context}\n\n# 今天的任務\n{task}"

    proc = subprocess.run(
        ["claude", "-p", prompt,
         "--allowedTools", "Read,Grep,Glob"],    # 缺口四：預先宣告
        capture_output=True, text=True, timeout=600,
    )
    if proc.returncode != 0:
        raise RuntimeError(f"agent failed: {proc.stderr[:500]}")

    out = proc.stdout.strip()
    state["last_run"] = datetime.datetime.now().isoformat()
    state["notes"].append(out[:200])             # 缺口二：留下狀態
    save_state(state)
    return out

if __name__ == "__main__":
    with open(LOCK, "w") as lk:
        fcntl.flock(lk, fcntl.LOCK_EX | fcntl.LOCK_NB)   # 缺口一：互斥
        print(run_once("檢查昨天的錯誤日誌，有異常就摘要成三行"))

這 40 行處理了缺口一（互斥）、缺口二的粗糙版（狀態檔）、缺口四（工具白名單）。缺口三和缺口五完全沒碰。

代價

這個骨架有三個明顯的問題，我先講在前面，免得有人直接拿去用。

state["notes"] 會無限成長，跑三個月會變成一個很大的 JSON。壓縮策略在 Day 13。

notes[-5:] 這個「最近五條」是拍腦袋決定的。憑什麼是五？憑什麼是最近的而不是最相關的？Day 14 會用遺忘曲線把這個排序做對。

還有，這個骨架完全信任 agent 的輸出。它說什麼就記什麼。如果它產生幻覺，幻覺就進了狀態檔，明天再被當成事實讀回來。這個問題最麻煩，Day 18 專門處理。

明天做一件更基本的事：讓它真的自己醒過來，而且醒來的時候知道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