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講到，我問 PM「這次做壓力測試，是要回答什麼問題」，他答不出來。
我當下的內心話其實沒有不耐煩。
他知道我上個月才交過一份壓力測試報告。那份東西不管數字好不好看，至少讓他們上架前比較安心，知道這產品不會垮。
所以我猜他這次就是隨口問問。問問又不花錢，反正我估得出來要花多少時間，他再決定接不接受。
如果他只是隨口問問，那我那句「這次要回答什麼問題」就更不可能有答案了。他什麼都還沒投入，我卻要他先把想法整理好再來找我。
而且換成我也一樣。如果現在有人問我「你這份測試計劃是要回答什麼問題」，我答得出來嗎？
我大概也要想一下。
因為那個問題要我把腦中一堆模糊的擔心，壓縮成一句話。
那是整理的工作。回答只是最後吐出來的那一句。
他手上有擔心。他知道預購在跑、知道上線日、知道老闆在看。
但那些東西在他腦中還沒有變成「一個要回答的問題」，它們就只是一團壓力。
開放式問題聽起來很專業，但它把最難的那一步外包給了對方。
現在我會這樣講：
「我猜你擔心的是預購開賣那天，大家同時湧進來 App 會撐不住。
如果是這個，我會先測同時登入跟同時下單那段。
如果不是，你最擔心的是哪裡？」
他只要做三件事其中一件：說對、說不對、說「不是那個，是另外一個」。
這三件事都比「把你的擔心整理成一句話」容易太多了。
否認比生成容易。
而且這個問法的成本，剛好對得上一個隨口問問的人願意付出的成本。他不用先想清楚才能跟我講話，他只要對我講的東西有反應就好。
因為怕猜錯，怕顯得外行。
但猜錯的下場是被糾正，而被糾正就是拿到答案。
不猜的下場是對方說「你就先測一測」，然後你回到位子上，對著一個沒有邊界的任務，測到哪裡都不知道算不算測完。
猜錯還會帶來一個我沒預料到的東西。
對方糾正你的時候，通常會順便講出他腦中那份沒寫進文件的內容——就是昨天講的那個意圖。你問一百次「為什麼要做這個功能」可能都問不出來，但你猜錯一次，他為了糾正你，自己就講了。
猜到的擔心還不是計劃，中間還有兩步。
第一步，把擔心變成一個具體的失敗情境。
「撐不住」不能測。
「兩千人同時下單，第三千筆開始逾時」可以測。
差別在有沒有數字，和有沒有一個看得出來壞掉的樣子。
第二步，把失敗情境變成要測什麼、不測什麼。
有了情境，範圍會自己長出來。
要測登入、下單、金流回呼這條線；個人設定頁就不用碰。
這兩步做完，你手上那份東西有一個原本沒有的性質：它說得出自己為什麼長這樣。
以前我只能說「PM 叫我測的」。現在我可以說「我們怕的是這個，所以我先測這裡」。
第一句話講完，對方只能選擇相信或不相信你。第二句話講完，他可以動手跟你討論範圍要不要調。
下次聽到「這個要測一下」，而對方講不出要測什麼，套這三句：
「我猜你擔心的是 ＿＿＿。
如果是，我會先測 ＿＿＿ 和 ＿＿＿。
如果不是，你最擔心的是哪裡？」
猜錯沒關係。你要的不是猜對，是讓他開口修正你。
Day 1 是向上問一句「你會從哪裡開始懷疑」。
Day 2 是向上講清楚我測了什麼、沒測什麼。
今天這個夾在中間：對方講不出他要什麼的時候，你先講一個版本給他改，然後閉嘴等他改。
明天聊第五件事：知道要測什麼之後，下一個坑是工具——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對的工具用在錯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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