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寫到 cyclone-hermes PR #140 的第二輪審查。第二輪裡有一條意見，變成我在這個系列裡反覆想起來的一課。

先講清這件事在吵什麼。我的升級前檢查腳本裡，有一小段工作的用意很單純：找出最近 36 小時內產生的備份檔，確認備份流程有在跑。寫程式的時候，「最近 36 小時」有幾種不同的寫法，我當時用的是其中一種。

第二輪審查時，reviewer 對著這一行提出質疑：這種寫法在 Linux 的電腦上有效，在蘋果電腦上會直接出錯。而我每天在用的正是蘋果電腦。如果它說得對，我這一行等於從來沒有成功運轉過。

我聽到的當下，有兩種馬上能選的反應。第一種是照單全收：它說不對，我就改，何必多問。第二種是硬拗回去：我想我以前用過，應該沒問題。

兩種我都沒有選。第一種，是把對錯的判斷全讓給它；第二種是憑我自己的印象，跟它看誰聲音大。這兩種都不會讓我們更接近真相，只是把決定權搬到言語往來的聲勢裡。

先跑，再回答

我做的是第三件事：進到那台真的會執行這段程式的機器，把那個指令原封不動打進去，看會發生什麼。

結果它正常跑完，一次不差地列出了我要找的兩個備份檔。

在 reviewer 說會失敗的電腦上，這行指令好好地運作著。它對我的質疑，錯了。

我把這個結果照實寫在 PR 留言裡，附上我實際跑了這個指令、機器回傳正常的紀錄。要反駁，靠的是這些，不是我認為自己對。

我贏了那一行，然後我還是改了

真正讓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想通的是下一步。

實驗之後，那條質疑在我手上站不住腳。但接下來，我還是照 reviewer 一開始的方向，換成了另一種所有電腦都看得懂的寫法。

這是我的決定，也和那場辯論的輸贏沒有關係。

原因是：我的實驗只證明了「這一行，在我這台機器，今天沒有出錯」。它是有效的一次樣本。換一天、換一台機器會怎樣，沒有證明。reviewer 建議的寫法，背後的保障比較寬：不管哪一種電腦都看得懂。

所以那場辯論的最後結果是，reviewer 錯了一半：那行在我機器上能用，但它的確不是最通用的寫法。我錯了的那一半，是我一開始選了通用性較低的寫法。兩邊拿證據對照完之後，整段程式碼換成比較穩的做法，這個結果比原本的任何一種選擇都好些。

最後裁決權在證據

這次攻防我後來歸納成三件事：reviewer 的質疑可以挑戰；我要挑戰，只能拿重現得出的紀錄，不能憑印象或嗓門；最後落在哪一邊，不看誰說得比較會講，看的是跑出來的結果。

同一輪還有另外兩條意見，一條合理，改掉了安裝程序的檢查範圍；一條是小問題，順手處理掉。這兩條都沒有走到挑戰那一步，安靜地修完了。但這兩天真正想寫下來的，是這一條的形狀：review 流程最需要不是令挑戰變得困難，而是有一個放證據的位置，讓每一條質疑最後都變成「親自跑一次」的結果對照。

明天

那個 PR 進到第三輪的時候，碰到一條我自己訂的規則：審了兩輪還沒有結束，就必須停下來問人。明天寫收斂的判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