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邦幫忙

2026 iThome 鐵人賽

DAY 20
0

【故事】

楊恩回到那個死巷。

王城的第二台。他站在裡面,像站在一個他已經來回走過幾十遍的房間,每一面牆他都摸過,每一塊地磚他都翻過,每一片影他都拓過。

沒有出口。

他又走了一遍。還是沒有。

他知道血獵犬的圖上,從這裡往下應該還有一條線。他看得到那條線的起點,就在這面牆的另一側。可是他找不到門。他把能想到的每一種開門的方法都試過了,拓影、持符、翻遍每一個角落。

牆就是不開。

他不知道的是:那面牆上,其實有一道門。

只是那道門不靠影開,也不靠他這幾個月學會的任何一種方法開。它要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他還沒有學到、甚至還不知道存在的東西。

他站在那道看不見的門前面,撞了一整夜。

他以為那是一面沒有門的牆。

其實那是一道,他還沒有長出眼睛去看見的門。


「靠,線索這麼多……」

他聽見自己低聲說了一句。

整座王城,到處都是線索。憑證的碎片、關係的線頭、那些明明指向某處的痕跡。他從來不缺線索。

他缺的是把線索讀成那道門的能力。

「明明就在這裡……為什麼進不去。」

他把同樣的方法又試了一次。第幾次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知道這樣不對,他知道「同一個方法試第五次」是什麼意思,他為那件事寫過一整篇的教訓。

可是他停不下來。

因為停下來,就要承認他不知道下一步。而「不知道下一步」這件事,比「再試一次同樣的方法」可怕太多了。所以他寧可撞牆,也不要面對那個空白。


〔後面的事,他記得的不多。〕

——他記得他去撬那個獨立塔的破口。那個他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進不去的破口。他記得自己想,先拿這個,拿到這個至少心裡有底。

他記得那個破口,到最後也沒有開。

——他記得有一段時間,他一直在翻看塔裡留下來的、前人的那些手冊和殘卷。每一條線索他都試,每一頁他都不放過,一頁一頁翻到眼睛發花。

一無所獲。那些手冊裡沒有一句,能告訴他那道門怎麼開。

——他記得窗外天亮了。天亮那一刻他有一個很荒謬的念頭:怎麼這麼快。明明這一夜有一百年那麼長。

——他記得他有沒有闔眼歇一下?他不確定。大概沒有。他記得自己一直守在原地,怕一離開,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記得最後那段時間,那個「至少能及格」的念頭,早就不在了。取代它的是一個更小、更卑微的念頭:「拜託,讓那個破口開一下就好。一個就好。」

一個都沒有。


天亮到某個時刻,鐘響了。

長夜結束了。

他停下手。

他看了一眼那個死巷——王城第二台,還是那個樣子。他看了一眼那個破口,還在門口。他看了一眼那兩座他甚至沒能好好碰的塔。

他知道自己這一趟,是空手回來的。準確地說,不算全空,他手上有一樣東西:那座他真正踏進去的獨立塔,那個立足點。就一個。

一個立足點,遠遠不夠叩開那枚銀印。他很清楚。

然後一個念頭浮上來,而這個念頭比空手本身更讓他難受:

「記述得這麼難看,公會那邊驗看的人,會不會連翻都不翻?」

規矩是這樣的:叩門者從迷宮回來,要交一本**《歸還之書》**,把這一趟走過的路、開過的門、用過的法,一筆一筆記下來,交給公會驗看。書寫得好,就算沒有全破,驗看的人有時也會在旁邊批幾句,點你一下哪裡可以再想想。

可是他這一趟走得這麼難看。一本只記了一個立足點的歸還之書……那個驗看的人,會不會看一眼就擱到一邊?

那個念頭讓他心裡一沉。因為它讓他想起另一種、很久以前的忽略,在公會的那些年,他交出去的東西,常常還沒被讀,就已經被擱下了。

他知道這兩種忽略不一樣。當年那個是因為「他是誰」,而現在這個,是因為「這本書真的太難看了」。道理上,完全是兩回事。

可是心裡那一沉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坐在那裡,讓那個念頭過去。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本《歸還之書》,好好地寫完了。

那唯一走通的一段路——他怎麼勘的那座獨立塔、怎麼找到那個孔、怎麼落腳,他一筆一筆,完完整整地記進去。該畫的圖畫了,該留的憑據留了,前因後果,清清楚楚。

他甚至從頭到尾檢查了兩遍。

明知道那本書可能沒有人會細看。明知道總評難看到那個驗看的人可能一眼就擱下。

他還是把那唯一的一段路,寫成了一本乾乾淨淨的書。

因為那是他這一夜,唯一真正做到的事。

就算沒有人看——他自己要看。他要讓那一件事,被好好地記下來。


寫完,交出去,他關掉摹室。

窗外全亮了。整棟樓開始有聲音,有人起床,有人出門,世界照常運轉,好像沒有一個人知道,這裡剛剛結束了一場一整天的戰爭,而且輸了。

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沒有哭。他只是很累,累到連難過都要排隊——身體太累了,情緒還輪不到。

他就那樣坐著,坐了很久。

然後他起來,倒了一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回原位,走回床邊躺下。

躺下之前,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冊子。翻得起毛的 checklist、那些他寫了一年多的教訓、導典第一頁那六行字。

它們都在。它們都對。

它們就是沒能,在最需要的那一夜,救得了他。

他閉上眼睛。

那一夜的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至於總評,那是幾天以後的事。

而真正的難過,也是那幾天以後,才慢慢漫上來的。

(Day 21。)


【解咒筆記】那道門一直都在:關於「看不見」這件事

前面每一篇,都是在講「怎麼做」。這一篇,想講一件當初自己不會、而且不知道自己不會的事,因為這種「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才是第一次長夜真正打敗我的東西。

一、卡在王城,卡在一個以為沒有出路的地方

那一次,在 AD 的第二台機器上出不去。

把會的全部走了一遍:搜刮憑證、看登入會話、找服務帳號、Pass-the-Hash、翻遍每一個能翻的地方。

一條路都沒有,撞了一整夜。

二、很久以後才想到:那條路可能一直都在

寫這一篇的時候,回頭去想那一夜,忽然驚覺一件事

當時卡住的地方,解法可能根本不是「找到下一條關係鏈」。

而是偽造票證。

AD 裡有一整類技術,在 Day 17 提過名字但沒有展開:當手上有足夠的線索(某些關鍵帳號的雜湊、網域的某些資訊),可以自己偽造出一張通行證,不是撿別人留下的影,是自己刻一個系統會認的印。

  • 白銀票證(Silver Ticket):偽造一張存取「特定服務」的票
  • 黃金票證(Golden Ticket):偽造一張幾乎無所不能的票,靠的是網域裡一個叫 krbtgt 的帳號

到現在也不確定正解是不是這個,時間太久,記憶模糊,而且也無從驗證了。但這個「不確定」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幾乎可以肯定:當時之所以出不去,不是因為沒有路,是因為腦子裡那張「可能的路」的清單,沒有這一條。

那條路對我來說,不是「很難走」。是**「不存在」**,因為不知道它存在。

三、這才是第一次長夜真正的敗因

一直以為是因為「不夠強」、「不夠快」、「不夠冷靜」。

那些都是真的。但最核心的那個,是這個:

不是落敗給一道難開的門。而是落敗給一道我還看不見的門。

一道難開的門,知道它在那裡,會一直找方法。但一道看不見的門,會把它當成一面實牆,然後在它前面把自己耗盡。

而更殘忍的是——你根本不會知道你不知道。 會非常合理地得出「這裡是死路」的結論,然後帶著這個結論,用盡全力去做錯的事。

Day 15 那個過路人說「你得換一種眼睛」。那一夜,就是那雙眼睛還沒長成的樣子。我有拓影的眼睛,沒有偽造的眼睛。所以那道要用偽造才能開的門,對我來說是隱形的。

四、給還在路上的你:怎麼對付「看不見的門」

沒辦法直接「看見」不知道的東西。能做的是間接的:

① 建立一張「AD 攻擊技術的全景清單」,而不是只記自己會的。

哪怕還不會偽造票證,清單上也要有「偽造票證」這四個字,旁邊註明「還沒學/卡住時候選」。這樣當在 AD 撞牆時,至少會想起:「等等,清單上還有這一條沒試。」

看不見的門,至少要在清單上留一個名字。

② 卡住時,換一個問法。

不要問「這條關係鏈怎麼接下去」。問:

「這台機器,有沒有可能用一種『還不熟的方法』來過?」

這個問法會逼自己離開舒適區,去翻那些平常跳過的技術。

③ 承認「不知道下一步」,而不是撞牆。

這是最難的。撞牆比承認「我不知道」簡單。但承認不知道,才是去查、去學的起點。 考試不能問人,但可以查文件。

五、這一課,很久以後才真正學會

AD 的技術太廣,偽造票證只是其中一小塊,到現在都還在補。

但第一次考試讓我知道一個,比任何一個技術都重要:

當確信「這裡是死路」的時候,那個「確信」本身,就是最需要被懷疑的東西。

死路很少是真的死路。更多時候,是還沒有長出看見那條路的眼睛。

而知道這件事,知道「確信可能只是盲區」,是第一次考試落敗,換到的唯一一樣、但可能是最值錢的東西。


(這一篇談了「看不見的門」。下一篇,總評出來。

那是另一種看不見,明明差一點就看得見終點,卻被擋在門外的那種。)


【工會箴言】

他以為那是一面沒有門的牆。
其實那是一道,他還沒有長出眼睛去看見的門。

死路很少是真的死路。更多時候,是你還看不見那條路。



上一篇
Day 19|長夜(上)
下一篇
Day 21|十分
系列文
《再叩一次》—一個中年轉職叩門者的 OSCP 三十夜 共 22 篇
圖片
  熱門推薦
圖片
{{ item.channelVendor }} | {{ item.webinarstarted }} |
{{ formatDate(item.duration) }}
直播中

尚未有邦友留言

立即登入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