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7 定了架構:推理在建置期做完,查詢時只要一顆小模型把現成的事實講成人話。
那下一個問題就很具體了:那顆小模型,從哪裡來?
而我最早的想法,其實一點都不硬派。我當時寫的是:
「我是希望能夠套用目前市面上免費的 LLM 模型做修改,達到這個目的。」
市面上免費的方案不少,額度也夠用。這是最省事的一條路——不用裝東西、不用管硬體,申請一個金鑰就能開始。
而我最後一個都沒有申請。
這個東西如果做起來了,它要活很久——它是給新人用的,而新人會一直有。
而免費額度的性質,大家都知道:它是一個商業決定,不是一個承諾。 今天給你一個月多少次,明年可能砍半,也可能整個收掉。
如果整套東西的核心依賴一個隨時會變的條件,那我等於是在別人的行事曆上蓋房子。
Day 13 我寫過一條規則:一個知識庫的可用性,不會高於它最脆弱的那個依賴。
當時我講的是「綁在我的筆電上」。而綁在一個免費方案上,性質是一樣的——只是那個開關不在我手上,在別人手上。
這一條比較少人講,但它是實際讓我停手的那一個。
要拿到免費額度,你得先註冊。而註冊要填什麼?
我不確定。
可能是一個郵件地址,可能要綁一張卡,可能要填公司名稱、用途、規模。每一家不一樣,而且條款會改。
而我要用這個東西做的是公司的專案——這意味著我在「以個人身分申請一個服務,然後拿它處理公司的資料」。
那個模糊地帶我不想踩。
我覺得這件事值得被講出來,因為在討論「要不要用某個 AI 服務」的時候,大家想的都是送進去的資料。很少有人先想:申請這個動作本身,我要交出什麼?
免費方案最常見的條件就是這個——你的資料可能被保留、可能被用來改進服務。
那我要送進去的是什麼?
系統架構、票卡內容、還沒公開的功能、內部的討論與決策。
這不是「敏感資料」那種等級的機密,它沒有帳密、沒有客戶個資。但它是公司還沒有決定要對外講的東西。
而且我們公司對這件事本來就有規範:要把資料送給外部模型之前,必須先過一個內部的審查流程,包括確認資料保留的期限。
這條規範是對的,我沒有任何意見。
問題是它需要時間。
寫到這裡,我想講一件我自己覺得最誠實的事。
上面三條讀起來,像是我做了一次風險評估,然後決定風險太高。
事實不是那樣。
事實是:我看著那三件事,心裡冒出來的念頭是——
要把這三件事都弄清楚,需要的時間比我換一條路還多。
我得去讀三家不同的條款、搞清楚註冊要填什麼、確認保留政策、然後把這些整理成一份說明去走內部流程,再等回覆。
而這整件事,還只是為了讓我開始做實驗。
Day 15 講過我的額度是從本業擠出來的。同一個道理:我能花在這個專案上的時間,也是擠出來的。
在那個條件下,一個需要先花三天走流程才能開始的方案,跟一個不能用的方案,差別不大。
所以本機方案真正幫我省掉的東西,不是風險:
它省掉的是整個關卡。
不需要註冊、不需要金鑰、不需要交出任何東西。下載模型這個動作本身是匿名的,而資料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我的機器。
沒有資料出境,就沒有審查問題。不是通過了審查,是這個問題根本不成立。
我覺得這是這篇最想留下的一句話。很多時候我們在評估「這個風險可不可以接受」,而有些時候更好的作法是換一個讓那個風險不存在的做法。
講完好處,得誠實講條件。我用的就是一台工作用的筆電:
| 處理器 | 一般的行動版 CPU,16 核 |
| 記憶體 | 15.4 GB |
| 顯示卡 | 沒有獨立顯卡 |
| 推論速度 | 靠 CPU 跑,大約 每秒 10–13 個 token |
這幾個數字每一個都不漂亮。
沒有獨顯這件事尤其關鍵——它直接決定了我只能跑很小的模型。而 15.4 GB 的記憶體,意味著我沒有辦法同時常駐兩顆模型(這件事後來在測試的時候咬了我一口,Day 24 會講到)。
至於每秒 10 到 13 個 token,換算起來就是:一個稍微長一點的回答,你要等好幾十秒。
而我後來的結論是:這些條件,夠用。
因為 Day 17 已經把工作範圍縮到很小了——模型不需要推理、不需要判斷、不需要跨系統比對。它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已經整理好的事實,講成一句人話。
做這件事,不需要一顆很大的模型,也不需要很快。
當你把任務縮到夠小,硬體條件就從「限制」變成「剛好而已」。
反過來說也成立:如果我當初沒有把推理移到建置期,那這台機器根本不可能跑得動這件事。
架構決定了我需要多少算力。而我先做對了架構,所以我的舊筆電就夠了。
條件定了:本機跑、CPU 推論、記憶體十五 GB 出頭。
在這個框框裡,能選的模型不多。我挑了兩顆來比。
而那兩顆的差別,剛好就是這整個系列前面十天在吵的那件事——一顆會思考,一顆不會。
我那時候押了其中一顆。而我押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