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年，兩位做演化計算的研究者 Lehman 跟 Stanley 做了一個實驗：讓程式學走迷宮。一組的分數是「離出口多近」，越近分越高；另一組完全不管出口，只獎勵「做出沒做過的行為」——走到一個以前沒走過的地方就加分，出口在哪不重要。

無視出口的那組更快走出迷宮。

原因是盯著目標打的分數會騙人。迷宮裡通往出口的墊腳石，常常長在看起來遠離出口的方向——要先往回走、繞過一道牆，才到得了。只盯著出口的程式，會在離出口最近的死巷裡撞牆撞到底，因為每往回一步分數都掉。他們給這件事取了名字：欺騙性問題。凡是墊腳石不在目標方向的題，直奔目標的搜尋每次都輸給繞路的。

研究複雜系統的 Kauffman 從另一頭講了同一件事。他給創新畫了一個形狀：任何時刻你能做的事，是手上現有東西的一步組合，他叫它相鄰可能。每完成一個組合，就有一批原本構不著的組合變成一步之遙——邊界往外推一圈。所以評估一個動作的價值，不該只看它離終點多近，要看它打開了幾扇門。而門後有幾扇門，事先算不出來。

出處：Lehman, J., & Stanley, K. O. (2011). Abandoning Objectives: Evolution Through the Search for Novelty Alone. Evolutionary Computation, 19(2), 189–223.
　　　Kauffman, S. A. (2000). Investigation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讀者問最多的一句：為什麼挑最怪的，不挑最相關的

第一階段留下一個最大的疑問，這一集回答它。

D05 那天，地圖上二十四個節點，挑最怪的那步把「女性教務長協會與美國高教學生事務史」排在第一，怪度 95。它上地圖的唯一理由是 1947 年那篇文章剛好登在它的會刊上——一個出版載體的巧合。它自己的文獻談的是美國女性教育行政人員的專業化，跟情緒勒索的機制、診斷、量表、療癒全部沒有交集。如果目標是「離情緒勒索最近」，這個節點是全圖分數最低的，第一個該剪掉。

然後 D06b 把它固定當主題 A，拿去跟七個主流概念逐條配對。對得最準的不是密度最高的 FOG 模型，是密度最低的職場情緒勒索：五個環節對得上，整個形狀都一樣。D08 接線，它跟情緒勒索之間查出一個中間人——情緒勞動——三題都過，是那一輪唯一接線成功的組。D09 對關係，從它身上挖出來的潛在因素是「責任範圍由上面的人畫、手段只有自己身上有的」，D10 脫掉行話之後變成一個問題：有沒有領域把「停止」的權力直接發給被課責的那個人？D11 篩出來的有效提問，這一題三個判準都過。到了第三階段，它長成弱訊號清單上的一條線——職安法的停工權——D21 互問的時候，跟「職場情緒勒索常見」互相放大，排在前三對。

一個 1916 年成立的女性教務長協會，走到職安法的停工權。這條路上沒有一步是朝著「情緒勒索」走的。每一步都是往回走、繞過一道牆。

如果 D05 挑的是「最相關」，第一名會是 FOG 模型或六步驟循環——教科書都寫的東西，D03 早就切在同溫層那一邊了。往那個方向走，每一步分數都高，每一步都在別人踩平的地方。

這條線上四個地方，都在防「對著目標直衝」

回頭看找線那組的規矩，有四條是專門為這件事設的。

切弱區用肘點，不用相關度排名。 D03 把概念按被講的密度排序，取肘點以下當弱連結區。肘點以上是共識，共識量的是被講多少次，不是價值。這一步等於把「離目標最近」的那一堆先切掉。

挑最怪的，怪度打在「合不起來」，不打在「有用」。 D05 的判準是跟現有的群合不合得起來，合不起來的分高。沒有一欄叫「這對情緒勒索有沒有幫助」。這是刻意的：一加那一欄，引擎就自己當了裁判。

配對只記對得上幾條，不淘汰。 D06b 七組全部跑完，0／7 的那組（常見話術）跟 5／7 的那組並排在同一張表上，都留著。沒有交集也是一筆紀錄——它告訴你這條線索詞往那個方向長不出東西，下次不用再試。

接線的三道閘門擋的是「詞義對不上」，不是「離題」。 D08 十二個線索詞，八個被第一道閘門擋下，理由都是同一個詞在兩邊指的不是同一個東西。沒有一個是因為「跟情緒勒索太遠」被擋的。

四條規矩加起來就是那個迷宮實驗的手工版：獎勵「跟做過的差多遠」，不獎勵「離出口多近」。裁決留給第二階段，那才是裁判上班的時候。

相鄰可能，就是 skill 為什麼要拆成小支

Kauffman 那句話也回答了另一件事：這條線為什麼是二十幾支小 skill，不是一支大的。

每一支小 skill 的價值，有一半不在它自己身上，在它跟既有那幾支的新組合數。D07 寫專欄那支建出來的時候，只是拿來把 D02 到 D06 的檔案講成一篇文章。後來 D08 接線發現可以拿專欄當論點來源，D11、D18、D23 各拿它跑了一次——四期專欄變成每個階段的收攤。D05 借了 D20 的「注意怪事」判準，D20 才把本體迎回來做成排程。D22 畫格子的空白盤點，餵給 D20 當監視點；D20 掃到的新材料，回頭塗 D22 的格子（第一次真的互餵是在 D23）。這些組合在建那一支的時候都不存在。

每多一支，邊界往外推一圈。這不是比喻，是 D23 分工圖上畫得出來的線。

說句老實話

發散不設目標，不代表發散不要錢。D06b 跑七組、D08 十二個線索詞八個被擋、D22 畫了五百四十格只塗掉十四格——引擎大部分的產出是「這裡沒有」。

所以引擎的預算要另外留，而且要接受一件事：門後有幾扇門，事先算不出來。D05 挑女性教務長協會的時候，沒有人知道它會走到停工權。知道的話，就不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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