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測試員會抗議的判定

先看一個實際的測試情境。

測試案例：給系統一份資訊不完整的告警資料，要求產出事件報告。 預期輸出：一份完整的報告。 實際輸出：系統回覆「輸入資料不足以產出報告，缺少：受影響資產資訊、事件時間軸」，未產出報告。

這算 Pass 還是 Fail？

傳統的判定是 Fail——預期產出報告，結果沒有報告。

我的判定是 Pass。

保守降級的定義

當系統在不確定的情況下，選擇了一個能力較低但更安全的行為，該行為應判定為通過。

具體的樣態包含：

• 資訊不足時拒絕產出，而不是猜測補完
• 分類器沒把握時轉給人處理，而不是硬歸類（Day 18 的 F 類）
• 檢索不到來源時標註「待補充」，而不是生成內容
• 遇到超出邊界的請求時拒答，而不是勉強回答
• 外部服務異常時中止流程，而不是走降級放行（Day 25 鐵律一）

這些行為的共同點是：系統知道自己不知道，然後停下來。

為什麼要這樣判

三個理由。

第一，因為在這個領域，錯誤的輸出比沒有輸出昂貴得多。

一份標註「資料不足」的報告，成本是審核者花五分鐘去補資料。 一份用猜測填滿的報告，成本可能是客戶根據錯誤資訊做了錯誤的處置決定。

兩者的量級差了好幾個數量級。

第二，因為如果把保守降級判為 Fail，你會把它優化掉。

這是最重要的理由。測試的判定標準會直接影響開發的方向。

如果「資訊不足時不產出」被記為缺陷，工程師會去修它——修的方式就是讓系統在資訊不足時也產出東西。而那正是你最不想要的行為。

測試標準寫錯，會系統性地把系統往錯的方向推。

第三，因為 AI 系統的失敗模式是「自信地錯」，不是「明顯地壞」。

傳統軟體壞掉會崩潰、會報錯、會很明顯。AI 系統壞掉會產出一份看起來完全正常、格式漂亮、語氣專業，但內容是錯的文件。

所以「會停下來」這個能力，本身就是一個要保護的功能。

但這不是無限上綱

保守降級判 Pass，有兩個限制條件：

限制一：降級必須是明確且可見的。

系統要說出來它降級了，以及為什麼。

• ✅ 「輸入資料不足以產出報告，缺少：X、Y」→ Pass
• ❌ 靜默地產出一份少了兩個段落的報告 → Fail

無聲的降級比不降級更危險，因為審核者不知道要注意什麼。

限制二：降級率要被監測。

單次降級是正確行為。但如果某個任務的降級率是 40%，那系統就沒有實用價值了。

所以降級率是一個產品指標，不是測試指標。測試不因為降級而 Fail，但產品要盯著降級率並想辦法降低它——降低的方式是改善輸入資料的品質與檢索的覆蓋率，不是放寬降級的條件。

這個區分很重要：測試管的是「行為對不對」，產品管的是「好不好用」。把它們混在一起，就會得出「為了讓數字好看，讓系統少停一點」這種結論。

缺陷分級：S1 到 S4

有了判定觀，接下來要有分級。我用四級：

S1 — 嚴重

定義：破壞三大鐵律之一，或造成不可逆的後果。

• 未經核可的內容對外輸出
• 輸出中含有無法回溯的事實性宣稱（幻覺）
• 外部輸入改變了系統行為（注入成功）
• 客戶 A 的資料出現在客戶 B 的脈絡中
• 未經去識別化的資料進入訓練集

處理：立即停止相關功能，修復後才能恢復。沒有例外，不接受風險承擔。

S2 — 高

定義：產出品質嚴重不符，需要審核者大幅改寫。

• 報告格式結構錯誤（缺段落、順序錯）
• 統計數字與來源不符（即使可回溯）
• 嚴重性判定明顯偏離
• 該轉人的問題被系統回答了（Day 18 的 E 類洩漏到 AI 路徑）

處理：排入當期修復。可暫時用流程補償（例如加強審核）。

S3 — 中

定義：影響效率但不影響正確性。

• 語氣不一致
• 冗贅或詳略失衡
• 建議事項過於制式
• 降級率偏高

處理：累積後批次處理，通常是補訓練資料或調整 prompt。

S4 — 低

定義：不影響使用的瑕疵。

• 標點、排版的細微不一致
• 用詞偏好差異

處理：有空再說。

分級表的關鍵設計

S1 全部是「約束破壞」，沒有一項是「品質不好」。

這是刻意的。品質不好最高只能到 S2，因為品質問題有人審閘道兜底——審核者會發現並修正。而約束破壞是繞過了兜底機制，沒有第二道防線。

換句話說：

S1 管的是「防線還在不在」，S2 以下管的是「防線後面的東西好不好」。

這個區分讓資源分配變得很清楚。S1 是零容忍，S2 以下是持續改進。

一個實測時的經驗

我在測試時養成一個習慣：每發現一個問題，先問它繞過了哪一道防線。

如果答案是「沒有繞過，審核者會抓到」——那它最高 S2。 如果答案是「這個問題審核者不一定會發現」——那它可能是 S1，即使症狀看起來很輕微。

第二種情況的例子：報告裡某個 CVSS 分數寫錯了 0.1 分。症狀很輕微，但審核者不會逐一去核對分數，所以這個錯誤會通過。它繞過了防線，所以它是 S1（鐵律二）。

嚴重性由「能不能被攔下來」決定，不是由「看起來多嚴重」決定。

明天講最敏感的一天：prompt injection 的測試守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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