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 Claude Code 久了，最常聽到的兩種抱怨剛好相反：一種是「我明明講過了，它怎麼又忘了」，另一種是「才做一半，context 就滿了」。這兩件事其實是同一個問題的兩面：什麼東西該讓它記住、記在哪裡、什麼時候載入。今天把 Claude Code 裡「記得」的機制拆開，再講我怎麼分層，以及長任務怎麼收 context，讓它記得該記的、忘掉該忘的。

四種「記得」，各管各的

幾個常被誤會的地方：

• CLAUDE.md 不是強制設定。 官方說它是以「接在 system prompt 後面的 user 訊息」送進去，不保證嚴格遵守。一定要執行的事，要寫成 Day 17 講的 hook。
• 多份 CLAUDE.md 是串接，不是覆蓋。 從檔案系統根目錄一路到工作目錄，找到的全部串在一起。使用者層與專案層的規則衝突時，它可能照任何一邊做，所以衝突要自己消除，不能靠「專案層會蓋掉」。
• 子目錄的 CLAUDE.md 不是啟動時載入，而是 Claude 讀寫那個子目錄裡的檔案時才帶進來。
• @ 匯入不省 context。 匯入的檔案會在啟動時一起展開，它只是幫你整理長檔案，最多遞迴四層。
• 對話中途改 CLAUDE.md 不會生效。 專案根與使用者層的 CLAUDE.md 只在啟動時讀一次，改了要等 /clear、/compact 或重開才載入。
• 以前用 # 開頭快速加記憶的捷徑已經移除了。 現在對它說「記住某件事」，會存進 auto memory；要寫進 CLAUDE.md，就直接說「把這條加到 CLAUDE.md」，或用 /memory 打開編輯。

auto memory 的索引 MEMORY.md 每次啟動只載入前 200 行或前 25KB，哪個先到算哪個。超過的部分不會被載入，寫入時還會要求重寫索引。官方也講了它會刻意不存的東西：能從程式碼推出來的架構、檔案路徑、除錯過程，以及 CLAUDE.md 已經寫過的事。開關在 /memory 裡，或設 CLAUDE_CODE_DISABLE_AUTO_MEMORY=1 關掉。

記憶檔存在 ~/.claude/projects/<專案>/memory/，同一個 repo 的各個 worktree 與子目錄共用一份。它只存在本機，不會跨機器同步，也不受一般 30 天的自動清理影響。要搬位置可以設 autoMemoryDirectory；想在多台機器之間共用，可以把它指到一個同步資料夾，但要留意記憶裡可能有不該外流的內容。不處理的話，換一台電腦，它就像第一次見到你。

如果團隊同時用 Claude Code 與其他 AI 工具，還有一個相容細節：Claude Code 只有在找不到 CLAUDE.md 時，才會改讀 AGENTS.md，切換方式在 /config 的 Project instructions。兩份並存時，它預設只認 CLAUDE.md。

規則寫久了會互相打架，官方也提供了檢查工具：CLAUDE.md 超過建議長度時，啟動與 /status 都會出現警告；/doctor 會提出精簡建議，/doctor prompt-audit 會找出過時或互相矛盾的指令。後者特別值得定期跑，因為規則矛盾通常不是一次寫錯，而是不同時期加進來的兩條，各自看都對。

我的分層做法

我的原則很簡單：規則寫進檔案，學到的存成記憶，對話裡講的不算數。 對話裡交代的事，在壓縮或換 session 之後都可能消失，真的重要就落到檔案裡。

CLAUDE.md 只放路由與少數硬規則。 它每次都全文載入，每一行都在付成本，官方建議每份控制在 200 行以內。我的寫法是把細節拆到規則檔，CLAUDE.md 只告訴它「什麼時候該去讀哪一份」：

# CLAUDE.md（示意）

- 回覆一律使用繁體中文。
- 修改資料庫 migration 前，先讀 `.claude/rules/migrations.md`。
- 改測試前，先讀 `.claude/rules/testing.md`。
- 完成前必跑：`npm test` 與 `npm run lint`。

<!-- 維護註記：HTML 註解在載入前會被拿掉，不佔 context -->

最後那行 HTML 註解是官方特別說明過的：區塊層級的 HTML 註解會在送進 context 前被剝掉，適合放給人看的維護說明。

只在特定檔案才需要的規則，用 paths 限定。 例如只有改前端元件時才需要的規範，沒有理由每次都載入：

---
paths:
  - "src/components/**/*.ts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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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件一律用函式元件，props 用明確的型別，不寫 any。

paths 是規則檔唯一會被讀的 frontmatter 欄位，其他欄位會被靜默忽略。要注意它是在 Claude 讀寫符合的檔案時才觸發，所以真的需要常駐的規則，就不要加 paths。

被糾正過的偏好，存成一條一條的記憶。 auto memory 原本是 Claude 自己寫的，官方格式只要求 frontmatter 有 type。實務上可以讓它照一個更完整的格式記：加上名稱與一句描述，內文寫事實本身，再加「為什麼」與「怎麼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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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e: no-default-exports
description: 這個 repo 的模組一律用具名匯出，不用 default export
type: feedback
---

模組一律用具名匯出。

**Why:** 重新命名與自動匯入時，default export 常讓編輯器帶錯名稱。
**How to apply:** 新增或修改模組時改成具名匯出；看到舊的 default export 先問再改。

索引 MEMORY.md 只寫一行一條的指標，例如 - [不用 default export](no-default-exports.md)：模組一律具名匯出。記憶的類型，官方分成使用者（你是誰、偏好）、回饋（你糾正過的做法）、專案（從程式碼看不出來的進度與決策）、參考（外部資源在哪裡）四種。「為什麼」這一行最重要：沒有理由的規則，下一次遇到邊界情況時它不知道怎麼判斷，有理由它才能類推。

一條新的東西該放哪裡，可以用這張表判斷：

最後一列反而最常被忽略：不是每件事都值得存，什麼都存，記憶就變成另一種雜訊。

規則與記憶都要定期精簡。 規則檔每加一條教訓都會變長，最後自己變成 context 的負擔。做法是替規則檔訂一個行數上限，超過就把最少用的整塊搬到引用檔；已經結束的專案記憶，可以從索引移出、另外存放，不列在索引裡就不會每次載入。重點是只搬家與去重，不在精簡時順手改動規則的意思。

context 每一輪在付什麼

官方整理過各種擴充機制佔用 context 的方式：

所以減量的方向很清楚：專門的指示搬到 skill，用到才載入；有 CLI 可用就別多接 MCP；不需要模型自己判斷何時使用的 skill，設 disable-model-invocation: true，描述就完全不佔 context；大量的搜尋與閱讀交給 subagent，只讓摘要回到主對話。最後一條，Day 4 提過一個好用的門檻：只要一件事要讀三個以上的檔案才能回答，就派 subagent 去讀，主對話只收結論與檔案位置，長產物落檔、只回路徑。

還有一個容易忽略的來源：hook 回傳的額外內容會進入 context，壓縮時再跟對話一起被摘要。像 SessionStart 這種每次開場都注入資訊的 hook，內容要短，只放開工真正需要的東西；寫得太長，等於每個 session 一開始就先付掉一段成本。

想知道現在 context 被什麼佔掉，用 /context，它會用格子圖分類顯示，並列出這次實際載入了哪些 CLAUDE.md 與記憶檔。子目錄的 CLAUDE.md 因為是按需載入，不會出現在這個清單裡。

收 context 的四個指令

/compact：壓縮。 它把目前為止的對話摘要成較短的版本，可以帶指示，例如 /compact 聚焦在登入錯誤的修正，摘要就會留下你指定的重點，而不是讓自動壓縮去猜。也可以在 CLAUDE.md 加一段 Compact Instructions，寫明每次壓縮都要保留的東西，例如「保留修改過的檔案清單與測試指令」。接近上限時它會自動壓縮，門檻可以用 /autocompact 調整，例如 /autocompact 500k 讓它早一點壓。

壓縮後哪些東西會留下，官方列得很清楚：專案根的 CLAUDE.md 與沒設路徑的規則會從磁碟重新載入，auto memory 也會；最近讀過或改過的檔案會重新讀回幾份；用過的 skill 本文會重新注入，但有上限。會不見的有三種：對話裡口頭交代的指令、skill 的描述清單、早期對話的細節。所以要撐過壓縮的東西，一律寫進檔案。

/clear：清空。 換到不相關的工作就清，官方說它不花任何成本，舊對話也還能用 /resume 找回來。官方給的判準很實用：同一件事糾正了兩次還是錯，就清掉重來，用更具體的 prompt 開始，因為 context 裡已經塞滿失敗的嘗試，繼續在上面修只會越修越偏。

/rewind：回到檢查點。 每次送出訊息都會建立檢查點，可以只還原對話、只還原程式碼，或兩者都還原，也可以從某一則訊息開始摘要。但它有幾個盲點：Bash 指令造成的檔案變更不會被追蹤，subagent 做的編輯也不會被還原，其他並行 session 的修改更不在範圍內。所以它是方便的後悔藥，不是版本控制，重要的變更還是要靠 git。

/autocompact：調壓縮門檻。 1M context 的模型預設在接近上限時才壓縮，視窗大不代表要用滿。context 越長，每一輪送出去的內容越多，延遲與成本都會上升，所以與其等它自動壓縮，不如在任務的斷點主動壓，或直接換 session。

1M context 本身沒有額外加價：官方說 1M 視窗用標準價格計費，超過 200K 的部分沒有溢價（Haiku 5.5 在超過 100K 的 prompt 會比較貴是例外）。在 Anthropic API 上，Sonnet 5.5、Fable 5.1、Haiku 5.5 與 Opus 4.7 以後的版本，都直接以 1M 視窗執行，不用再選 [1m] 變體。但「不加價」不等於「不花錢」：每一輪都會把整段對話送出去，context 長兩倍，每一輪就多送兩倍的內容。大視窗適合真的需要同時看很多東西的工作，例如一次對照很多份文件；拿它來拖延整理 context，只是把成本往後推。不想要 1M，設 CLAUDE_CODE_DISABLE_1M_CONTEXT=1 會改用 200K 的門檻壓縮。

還有一個小工具：做到一半想順手問一個跟目前工作有關的旁支問題，用 /btw。它只根據現有的 context 回答、不會動用工具，回答也不會進入對話歷史，不會打斷正在做的事。

這些動作都和 Day 23 講的快取有關。壓縮會讓對話層的快取失效，因為新的歷史已經跟舊的對不上；如果快取還熱，壓縮本身只要付一小部分的成本，但如果你離開超過快取的存活時間才壓，整段歷史要用未快取的價格重新處理一次。官方的建議是在任務之間的自然斷點才壓，不要在一件事做到一半時壓。

長任務：交接比硬撐便宜

一件事要跨好幾個 session 時，與其一直壓縮硬撐，不如寫一份交接檔、開新 session。官方也有類似的建議：先讓它把規格問清楚寫下來，再開一個乾淨的 session 去執行，新 session 的 context 只放實作需要的東西，還有一份寫好的規格可以對照。

一份好用的交接檔，建議包含這幾段，示意如下：

# 交接：結帳流程重構

## 目標
把結帳拆成三個步驟，舊 API 保留到下個版本。

## 現況
步驟一、二完成並有測試；步驟三寫到一半，在 `checkout/confirm.ts`。

## 紅線
不能改資料庫 schema；所有金額計算要有單元測試。

## 做過、但失敗的路
用全域狀態管理步驟，測試互相污染，已放棄。

## 下一步
完成步驟三，補上整合測試，再請 fresh context 的 subagent 審查。

「做過但失敗的路」這一段最容易被省略，卻最有價值：沒有它，新 session 很可能重新踩一次同一個坑。交接時也值得順手檢查一次：這段工作裡有沒有值得長期保留的教訓，有的話寫回規則檔或記憶，交接檔只管這一次，教訓要放在下一次也讀得到的地方。

幾個 session 本身的工具也值得養成習慣。用 /rename 替 session 取名，把每一條工作線當成一個分支來管理，之後用 claude --resume <名稱> 直接回去；想保留原對話、另開一條試試別的方向，用 /branch。閒置超過約一小時、又超過十萬 token 的 session，在 Pro 與 Max 方案下 resume 時會詢問要不要從摘要接續；選摘要時第一次仍要處理完整歷史一次，之後每一輪才比較便宜。

對話紀錄本身存在 ~/.claude/projects/<專案>/<session-id>.jsonl，預設保留 30 天，由 cleanupPeriodDays 控制，最小 1 天。要留存某段對話，用 /export 匯出成純文字；要刪除某個專案的紀錄，用 claude purge，可以先加 --dry-run 看會刪什麼。這些紀錄的格式是內部格式，版本之間會變，不適合拿來寫依賴它結構的工具。

跨 session 的記憶外掛

內建的 auto memory 只記「它判斷值得記」的東西，而且要它自己決定寫入。我另外裝了一個第三方的跨 session 記憶外掛，它用 hook 在每次 session 開始時，把近期的工作摘要注入 context，也提供搜尋過去紀錄的工具。好處是新 session 一開始就知道最近在忙什麼，不用我重講一次。

用這類外掛要記得兩件事。第一，它注入的摘要是模型自動產生的，可能有錯，適合當線索，真的要引用某件事，應該回到原始的對話或檔案去確認。第二，它每次開場都注入一段內容，本身就在佔 context，注入的量要節制。外掛記的是「發生過什麼」，規則檔與記憶檔記的是「以後要怎麼做」，兩者不能互相取代。

subagent 與記憶

Day 18 講過 subagent 的 context 是隔離的。跟記憶有關的重點是：它會載入 CLAUDE.md 的各個層級，但內建的 Explore 與 Plan 會跳過；主對話的 auto memory 不會帶進去。所以真的要它遵守的規則，要在派工的 prompt 裡再講一次。

fork 是例外：它會繼承主對話的完整歷史與 system prompt，適合需要前面脈絡的旁支任務；它在過程中的工具呼叫不會回到主對話，主對話的 context 一樣保持乾淨。

想讓某個 subagent 有自己的長期記憶，可以在定義檔加 memory 欄位，值是 user、project 或 local，分別對應跨專案、可進版控的專案層、不進版控的本機層，它會在自己的記憶目錄維護一份 MEMORY.md。反過來，想讓某個 subagent 完全不受 CLAUDE.md 影響，例如一個只負責格式轉換的 agent，就設 omitClaudeMd: true，管理員層的政策檔仍然會載入。

重點整理

1. 規則寫進檔案，學到的存成記憶，對話裡講的不算數。
2. CLAUDE.md 只放路由與硬規則，細節拆到規則檔，只在特定檔案需要的用 paths 限定。
3. 記憶一條一個檔案，寫清楚「為什麼」，索引一行一條。
4. 規則與記憶都要定期精簡，結束的專案移出索引。
5. 要撐過壓縮的東西寫進檔案；壓縮選在任務之間的斷點。
6. 同一件事糾正兩次還錯，就 /clear 重來。
7. /rewind 不追蹤 Bash 與 subagent 的修改，重要變更靠 git。
8. 長任務寫交接檔再開新 session，交接檔裡寫上「失敗過的路」。
9. 要 subagent 遵守的規則，在派工 prompt 裡再講一次。
10. 新的東西先判斷該不該存、存哪裡；只有這次對話才用得到的，就讓它消失。
11. 記憶外掛注入的摘要當線索，不當事實，引用前回到原始紀錄確認。

記憶與 context 管的是同一件事：讓對的資訊在對的時間出現。放太多，每一輪都在付錢；放太少，它就只能重新猜，而猜錯的代價通常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