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

從 5 月 29 日第一個提交到今天，這支團隊存在了差不多一百天。三十天前我說要寫的不是它們多好用，是它們怎麼壞掉的。寫完了，來算帳。

救了什麼

一、它接住了我不會做的事。 我是通識課老師，不是全職工程師。這三個月裡做出來的東西——成績查詢系統、課程網站、教材網頁、一場世界級競賽的解法——單靠我自己，時間上不可能。

二、它把「查證」變成了一個可以自動化的步驟。 Day 20 那二十行程式，擋掉的是學術倫理事故。這種事以前只能靠人細心，現在有了機制。

三、最意外的一項：它逼我把工作方法寫下來了。為了讓五個引擎讀同一份規矩，我必須先把規矩想清楚。那份主指令現在是我自己的工作說明書，就算哪天全部的 AI 都關掉，那份東西還在。

沒救到什麼

一、它不會替我彌補流程的缺口。Day 27 那次埋頭一週，四位隊友沒有一位提醒我該去看排行榜。因為我的流程裡沒有那一步，它們就在缺了那一步的流程裡把事情做得很快。

二、判斷還是我的。這三十天有一半在講怎麼抓它們的錯，假引用、講反的結論、只到首頁的來源、順著我講的複驗。這些都不是「多用一點 AI」能解決的，反而要用另一套機制去防。

三、時間沒有省下來，是換了地方花。以前花在寫程式，現在花在寫工單、驗收、比對。總量有沒有減少？老實說我不確定。但做出來的東西是以前做不到的。

重來我會怎麼開頭

三件事，順序不變：

第一，先建能力實測表，再建團隊。我是反過來做的，先組了五個人，撞了三次牆才知道要記「誰在哪台機器上能做什麼」。那三次牆本來可以省。

第二，第一天就寫「不准把未驗證寫成已完成」。這條我是很後來才寫進去的，而在那之前的記錄，我到現在都不敢完全相信。記錄的可信度是複利，起步晚就補不回來。

第三，任務詞路由表要在第一週就建。不是等筆記多到查不到才建。因為建索引最好的時機是「你剛剛才用症狀的詞找過一次」的那一刻，而那個時刻在第一週就開始出現了。

給想試的人

最小的起手式是三步，不用五個引擎：挑兩個底層不同的 AI；同一個問題分別問、不讓它們看到彼此的答案；比對兩份答案對不上的地方，那裡就是要自己查證的地方。

這三步背後的道理，是我最想留下的一句：多找幾個 AI 的價值不在它們比較聰明，在它們會互相抓錯。

一個 AI 給你一個流暢的答案，你沒有基準判斷它對不對。四個 AI 給你四個獨立的答案，對的會互相印證，錯的會孤立地站在那裡。8 月 7 日那次，三位抓到同一條錯、一位替我背書，如果我只問了那一位，那條錯就出去了。

但這件事有前提：它們必須獨立回答。你如果讓它們互相看到對方的答案，它們會收斂到同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可能一起是錯的。

收尾

三十天寫下來，我發現這系列真正在講的其實不是 AI。

是怎麼在一個「所有回報都說成功」的環境裡，維持對事實的掌握。回讀驗證、押日期的記錄、逼出證據的問法、誠實的中間狀態、獨立的視角，這些東西在 AI 出現之前就存在，只是以前錯誤來得慢，你有時間發現。

現在錯誤來得跟正確一樣快，而且穿著一樣的衣服。

謝謝看到這裡的每一位。三十天的東西都在這了，有錯歡迎指出來，這系列從頭到尾就是靠「被指出來」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