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邦幫忙

2026 iThome 鐵人賽

DAY 9
0
佛心分享-IT 人自學之術

白稜系列 第 9

Day 09|第 5 章:三角成形(上)

  • 分享至 

  • xImage
  •  

1

貝姬來的那天下大雨。

十月的台北,秋颱剛擦過去,雨還掛在城市上方不肯走。彼得站在信望大樓一樓的大廳,看著旋轉門外面的水幕。他在等一個人——不是陌生人,是近二十年的搭檔。

三個月前,他一個人先進來了。

那是他們入場前就討論過的。彼得拿到愛期會的 offer 那天晚上,沒有先答覆——他先打給貝姬。

「我一個人做不到。」他說。

不是客氣話。彼得從來不說客氣話。Yahoo 時代他們一起經歷過系統大當機、裁員風暴、半夜被叫起來修 production 的日子。他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向上向外——談策略、談資源、談政治——這些他行。但向內向前——建團隊、寫 code、帶人——他需要她。

貝姬想了很久。比他預期的久。

他後來才知道那段時間她在想什麼。不是在想能力夠不夠——她從來不懷疑自己的能力。她在想值不值得。離開穩定的工作,去一個 NPO,薪水砍半,從零開始。這不是一個理性計算能解決的問題。

最後她說了一句話:「一起賭一把。」

就這五個字。沒有條件、沒有但書。彼得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仗就是兩個人的。

她需要三個月交接手上的案子。所以七月彼得先一個人進去——先偵察、先穩住、先撐過最混亂的開局。三個月裡他每隔幾天就跟貝姬通電話,報告戰場實況。她在電話那頭聽,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偶爾什麼都不說。他知道她在拼圖——用他給的碎片,拼出這個戰場的全貌。

現在,三個月到了。

她從旋轉門走進來的時候,沒有傘。短髮,黑色防水外套,走路的節奏跟十幾年前一樣——不快不慢,像知道路已經在那裡。

「Peter。」她說。不是「陳處長」——近二十年的搭檔不需要頭銜。

「歡迎來到微軟博物館。」彼得說。

貝姬的嘴角動了一下。「比你電話裡說的好一點。至少燈是亮的。」

「我把那台跑 XP 的關掉了。」

「你說過有一台。我還以為你誇張。」

「沒有。而且不只一台。」

他們沒有去會議室。彼得直接帶她走了一遍辦公室——跟三個月前他第一天走的同一條路線。走廊上的褪色海報、嗡嗡作響的日光燈、三合一咖啡味。貝姬的眼神在每個桌面上停了一下——Windows 7 的桌機、紙本公文、牆角已經停產的 HP 印表機。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只有一下。彼得認得那個表情——那是她在評估戰場規模的時候會有的反應。Yahoo 時代每次接手一個爛攤子,她都是這個表情。皺一下眉,然後開始想怎麼打。

走完一圈,他們站在辦公室最角落——彼得的位子旁邊。

「跟以前一樣?」貝姬問。三個字。但彼得聽懂了。她問的是分工。

「跟以前一樣。」彼得說。「我向上向外——董事長、董事會、跨部門、資源。你向內向前——產品、團隊、能力建設。」

「外包?」

「有。一間做 HFD 的,code 很爛。一間做 ERP 的,還沒定案。」

「開發團隊?」

「零。你要從零開始建。」

貝姬看著辦公室。她的目光最後停在維志的位子上——維志正在修一台印表機,頭都沒抬。

「從零開始。」她重複了一次。然後她微微笑了。「你知道這是我最喜歡的部分。」

彼得知道。從零開始——這四個字對大部分人來說是恐懼,對貝姬來說是興奮。Yahoo 時代她建過三個團隊,每一個都是從空白開始。她喜歡那種「第一行 code 的標準由我定義」的感覺。

「薪水」彼得說。「你已經知道了。」

「我決定賭那天就知道了。」

「你還是來了。」

貝姬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雨還在下。

「你說 22 萬個孩子。」她說。「如果我建的系統可以讓 22 萬個孩子的資助流程更順暢——那就比 Yahoo 更值得。」

彼得沒有回應。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他不想用話語去稀釋這句話的重量。三個月前她說「一起賭一把」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她來了,就是答案。


2

彼得帶她走完一圈之後,貝姬又自己走了一遍。

這次她走得更慢。不是看環境——環境她剛才已經看過了。這次她看的是人。在每個人的桌前停了一下,看他們的螢幕、看他們的桌面、看他們怎麼放東西。她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不是不禮貌,是在觀察。彼得認得這個模式。Yahoo 時代她每次接手新團隊都這樣——先看人,再看事。

走完一圈,她回到彼得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維志的 Visio 圖畫得很好。他對這棟大樓的網路結構瞭如指掌。」

彼得愣了一下。他花了一個月才看出來的事情,貝姬走一圈就看到了。而且她看到的不是維志的抵抗——是維志的價值。

「他會是盟友還是障礙?」彼得問。

「看你怎麼用。」貝姬說。「逼他學新東西,他會是障礙。讓他繼續做他擅長的事,然後在他旁邊建新的能力——他會是地基。」

這句話改變了彼得對團隊的看法。他原來的思維是「換血」——用新人替換舊人。但 貝姬的思維是「分層」——舊的在下面,新的在上面。地基不動,上面蓋新的。

貝姬上工的第二週,開始做兩件事。第一件是招人——前端、後端、PM,一張一張 JD 自己寫。第二件事讓整個辦公室都覺得奇怪:她開課。

不是什麼正式的教育訓練。就是每天下午抓一個小時,會議室白板,從零講起。怎麼跑 Scrum——什麼叫 sprint、什麼叫 standup、為什麼每天要站著講三句話。怎麼交報告——一頁、講重點、附數據。怎麼寫程式——什麼叫版本控制、為什麼 code 要給別人看。怎麼看架構、怎麼看系統——一張圖從使用者一路畫到資料庫。

她把課開給所有人。包括金剛金釵。

「都可以來。」她說。「從零教。不會的舉手,沒有人會笑。」

第一堂課,金剛金釵來了三個,坐最後一排,全程滑手機。第二堂來了一個。第三堂,一個都沒有。金釵裡罵廠商的那位丟下一句:「我們很忙,沒空玩這些新把戲。」

但教室後面有兩個位置,從第一堂到最後一堂都沒空過。維志和孟樑。下了班留下來,筆記做得密密麻麻。維志有一次怯怯地問:「這個⋯⋯我們也可以學?」

貝姬說:「課開在那裡,門開在那裡。進不進來,是每個人自己的事。」

很多年以後彼得回看,才看清楚這幾堂沒人重視的課是什麼——一道無聲的分水嶺。同樣的門,對所有人打開。有人走進來,有人轉身走開。後來發生的一切,其實在這幾個下午,就已經決定了。


3

大尚來的時候是十一月。

跟 貝姬不一樣,大尚的面試幾乎沒有什麼戲劇性。他的履歷很扎實——十年以上的基礎架構經驗,做過 ISP、做過 Data Center、考過 CCNA。面試的時候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精準。彼得問他怎麼看 SRE,他說:「MIS 是修東西。SRE 是讓東西不會壞。差別在有沒有系統思維。」

彼得問他為什麼來 NPO。

大尚想了很久。彼得後來才知道,大尚想很久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是因為他在斟酌措辭。他是一個極度精確的人,連講話都不願意有冗餘。

「穩定。」大尚說。「我不是說薪水穩定。是說⋯⋯我想做一個可以待很久的地方。把根紮下去。不是每兩年換一次公司。」

彼得問:「你不怕無聊?」

大尚微微搖頭。「把一團混亂變成可控的系統。這件事不會無聊。」

大尚報到那天,彼得帶他去看了機房。老舊的 Dell R710、纏成一團的線、貼滿便利貼的 KVM。大尚站在那裡看了五分鐘,一句話都沒說。

然後他說:「這裡的線需要重拉。我需要一把斜口鉗、一盒束帶、一個週末。」

彼得說好。

那個週末,大尚一個人在機房待了十二個小時。他把所有的線拆下來重新整理——按照顏色分類,按照長度裁剪,每一條線都貼了標籤。週一早上彼得走進機房的時候,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維志站在機房門口,眼睛有點亮。他沒有說話,但彼得看得出來——他在想「原來機房可以長這個樣子」。



上一篇
Day 08|第 4 章:Tony 的緩衝
下一篇
Day 10|第 5 章:三角成形(下)
系列文
白稜11
圖片
  熱門推薦
圖片
{{ item.channelVendor }} | {{ item.webinarstarted }} |
{{ formatDate(item.duration) }}
直播中

尚未有邦友留言

立即登入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