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 AI 把畫面改好一點。它回報改了兩處，每一處都說得出道理。其中一處，是當初故意那樣設計的。

它不知道那是故意的，因為你沒寫。

這個系列前幾篇在講：交給 AI 的任務說明（我叫它工作單），要分成幾個固定的格子來寫：改哪裡、哪裡不准動、做完怎麼算對、停損（什麼情況要停手回報）。今天是這個主題的最後一篇，回頭看我這五個月寫過的五百多張工作單，這幾格後來有沒有變、又多了什麼。

故意留的長數字，被改成縮寫

usage 是我做的開源小工具，放在 Mac 螢幕最上面那排選單列，顯示 Claude Code 和 Codex 的用量和花費。面板有好幾款風格可以換，其中一款是黑底綠字的「駭客任務」風。

面板上有一區「專案用量」，列出用量最多的三個專案，後面接一串完整的 token 數（AI 計費的單位），像 238,613,701。這串數字我故意不縮寫：一長串排開，才感覺得到花了多少。

我的做法是兩個 AI 分工：我跟 Claude 討論，由 Claude 寫工作單，交給另一個 AI 動手改程式。

7 月 4 日晚上，我問 Claude：

駭客任務的面板 有進步空間嗎？

我接著說「派工吧試試」。Claude 寫的工作單列了兩個「可讀性微調」，一個是把偏暗的小字調亮，另一個是：

專案 token 數太長，一眼數不出來

改法是超過一百萬就縮寫成 238.6M，完整數字藏起來，滑鼠移上去才看得到。

動手的 AI 照做，兩處都改好了。我打開看，只覺得跟改之前差不多。

我接著問下一款面板能不能也改改。Claude 的第二張工作單寫：稍早在駭客任務面板已經修過「同樣的問題」，這次照做。

第二款改完，我還是說看不出差別。Claude 指著那三行數字說：有改到，現在是 238.6M、95.0M、51.9M，不是原本的長數字了。

我這才看到它改了什麼：

那是刻意留的 你改掉 感受不到花很大的感覺 你現在改成縮寫 沒人叫你改 我叫你改視覺

幾分鐘後，Claude 把兩款面板都改回完整數字。

決定是寫工作單的 AI 做的

動手的 AI 沒有自作主張，工作單就是這樣寫的。做這個決定的，是寫工作單的 Claude：我問的只是「有沒有進步空間」，改哪兩處是它自己挑的。

這個決定還會傳下去。第一張工作單的「改成縮寫」，到了第二張，變成「已經修過的同樣問題」。

站在 Claude 的角度，長數字確實不好讀。它不知道這是故意的，因為沒有人寫下來。

回頭數五百多張工作單：原本的格子沒變，8 月多了兩格

我寫了一支小程式，把這五個月的對話紀錄翻過一遍，挑出五百多張工作單來數。有兩件事跟我原本想的不一樣。

第一，原本那幾格幾乎沒變。停損、哪裡不准動、做完怎麼算對，還有做完自己檢查，從 5 月第一個月起，每個月都出現在九成以上的工作單裡。長度也沒有越寫越長，每張平均都在兩千七到四千多字之間。

第二，後來加上去的東西很少，最明顯的是 8 月起的一張表，標題是：

設計判斷（已替你拍板，不要自己改）

表裡一列一件小事，寫明這件事已經決定了，動手的 AI 照做就好，不要自己換一個。5 到 7 月的工作單，一張都沒有這張表；8 月起，每五張有四張。

同時多了一條：動手的 AI 在工作單沒寫到的地方自己做了判斷，要另外記下來。這一條也是 8 月才多起來，之後一半以上的工作單都有寫。

有了「已經決定」的表，AI 碰到衝突會停下來問

8 月 23 日，我要把幾個程式檔搬進新的資料夾。Claude 寫的工作單第一段寫明：純搬檔，不改任何行為。那張「已經決定」的表裡有幾列，整理成白話是這樣：

程式內容：不准改，只改「去哪裡找這個檔」的那幾行
要不要加新的套件：不要
要不要自己 commit（存進版本紀錄）：不要，改完先留著給 Claude 看

動手的 AI 查到一半，停下來回報。它發現有 3 個地方的程式，是照「自己放在哪個資料夾」去找其他檔案的，搬了就會找錯地方；要修好，就得改程式內容，違反工作單。這時它一個檔都還沒動。

四分鐘後，Claude 查完回它：你抓到的問題是對的，不過不是 3 處，是 7 處。這 7 行准改，其他照舊不准改。

七分鐘後，動手的 AI 交回檢查結果。我看完叫 Claude commit，這次搬檔才存進專案。

Day 3 講過另一次：我要 AI 把面板做成 90 年代復古風，工作單寫了「三次做不出來就停手回報」，它沒有停，回報「通過」。那條停損要它自己判斷「做不做得出來」。這次卡住它的是一條寫死的決定：程式內容不准改。要改，就得推翻工作單上寫明的事，它停下來問。

表格擋得住動手的 AI，擋不住寫表格的那個

回到 7 月 4 日。那張表如果那時就有，也是寫工作單的 Claude 來填。它不知道長數字是故意的，就不會把它列成「不准改」。

刻意的設計，只有你知道。要分兩頭寫：

• 你故意的，自己寫進「已經決定」。 特別是那些看起來像缺點、AI 很可能順手「改好」的設計，比如那串故意留長的數字。每一條後面接一句「因為」，例如「專案數字：完整顯示，不縮寫，因為要讓人感覺到花了多少」。AI 看到原因，才分得出這是設計，不是疏忽。
• AI 自己決定的，要它列出來。 你只問「有沒有進步空間」，接你指令的那個 AI 一定得自己決定改哪裡。那天的「改成縮寫」，跟調亮小字寫在同一張清單裡，看起來就像一般的修改。叫它另外列一欄「工作單沒寫、我自己決定的」，這類決定才會被當成要先問你的事。改畫面這種你一眼就有意見的，叫它動手前先列。看不到的程式內部，可以做完再列在回報最前面，你看過再決定要不要收。

今天可以帶走的一張工作單

「怎麼下指令」這個主題講完了。把前幾篇和今天的格子收成一張，下次直接填：

改哪裡：＿＿＿（指得出位置；抓 bug 時先寫症狀：在哪個畫面量到什麼數字）
哪裡不准動：
- ＿＿＿，因為動了會＿＿＿壞掉
已經決定的（不要自己改）：
- ＿＿＿：＿＿＿，因為＿＿＿（你故意的設計寫在這裡）
做完怎麼算對：
- 你自己驗：＿＿＿（把跑了什麼、結果是什麼貼在回報裡）
- 我自己按：打開＿＿＿，按＿＿＿，應該看到＿＿＿
- 驗不到的：先說哪一類你驗不到（例如要用滑鼠點、要看真實畫面），再列出這次落在裡面的項目
停損：同一處改超過 3 次，檢查還是不過，就停，回報卡在哪
你自己決定的：工作單沒寫、你自己拿主意的地方，全部列出來

五個月下來，原本的格子沒怎麼變。多出來的「已經決定的」和「你自己決定的」這兩格，管的不是 AI 怎麼做，是誰說了算。

明天開始下一個主題：每次改完，怎麼確認沒改壞。

參考資料

• usage 專案：https://github.com/aqua5230/usage
• 駭客任務面板改成縮寫的那次改動（commit 61527a1）：https://github.com/aqua5230/usage/commit/61527a1
• 撤掉縮寫的改動（commit ea734ec）：https://github.com/aqua5230/usage/commit/ea734ec
• 8 月 23 日那次搬檔（commit 4f18573）：https://github.com/aqua5230/usage/commit/4f185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