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次複製貼上

「先跑測試，全過再看 diff，確認沒有多餘的改動，再照 conventional commit 的格式寫 commit message，最後列出這次改了哪些檔案。」

第一次打很順手，第三次開始翻舊對話找來貼。到第十次，每次貼的版本都有一點不一樣 — 有時漏了「確認沒有多餘的改動」，有時忘了提 commit 格式。agent 照著做，結果也跟著每次不一樣。

問題不在 agent。同一個流程每次重新口述，本來就會走樣。

紙帶上的副程式

1949 年，劍橋大學的 EDSAC 開始運轉，是最早投入日常使用的儲存程式電腦之一。上面跑的程式，很多都要用到同樣幾種計算，像是三角函數和印出結果。

Maurice Wilkes、David Wheeler 和 Stanley Gill 的做法是建一套副程式庫。常用的計算步驟寫好、測好，各自打成一段紙帶，收在鋼製的檔案櫃裡。要用的時候，把那段紙帶複製接到自己的程式後面。Wheeler 設計了讓主程式跳進副程式、做完再跳回來的機制，這個做法後來成為 subroutine 的原型。

1951 年，三人把這套方法寫成《The Preparation of Programs for an Electronic Digital Computer》，被視為第一本程式設計的書。書的第二部分是近九十支副程式的規格：每一支做什麼、要什麼輸入、給出什麼結果。這份目錄後來被看作 API 文件的前身 — 副程式庫要有用，別人得先找得到、看得懂怎麼用。

Skills 是新的副程式庫

Claude Code 的 skill 是一個資料夾，專案共用放 .claude/skills/，個人用放 ~/.claude/skills/。核心是一份 SKILL.md：開頭寫描述，後面寫步驟，資料夾名稱就是指令名，旁邊還能放腳本和參考資料。

叫出 skill 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直接打斜線加上 skill 名稱。另一種是讓 agent 自己判斷：它看到任務跟某個 skill 的描述相符，就會主動載入。像 commit 這種有副作用的流程，官方文件建議在設定裡關掉自動觸發，只留手動叫。

開頭那段五步驟的指令，包成叫 commit-check 的 skill 之後，就只剩 /commit-check 一行。agent 每次拿到的都是同一份指示，漏步的機會少很多，要調整也只改一個地方。

這裡跟副程式有一個差別。副程式同樣的輸入一定得到同樣的結果；skill 是給模型讀的指示，跑兩次細節仍可能不同。需要每次都一模一樣的步驟，就寫成腳本放在 skill 裡讓 agent 執行 — 這部分才真的跟當年的紙帶一樣。

跟 CLAUDE.md 分工

專案的 CLAUDE.md 每次對話一開始就載入。寫在裡面的東西，不管這次用不用得到，都占著 context — 也就是 agent 這次對話能看到的全部內容。把十個流程全塞進去，Day 1 講的注意力稀釋和 Day 10 講的 context 上限會一起發生。

skill 則是分兩段載入。平常 context 裡只有每個 skill 的名稱和一段簡短描述，完整步驟等到真的要用才讀進來。

每次都該知道的原則放 CLAUDE.md，特定時候才需要的流程做成 skill。

描述就是介面

EDSAC 的副程式庫好用，靠的是那份目錄。skill 的描述就是它的介面。

差別在於讀的人。EDSAC 的目錄是寫給使用者看的，使用者自己決定什麼時候用哪一支。skill 的描述主要是寫給模型看的，而且模型會根據描述自己決定要不要叫它。這是副程式庫沒有的新東西，也是描述得寫精準的原因。

描述寫「處理 git 相關事務」，範圍太廣，agent 會在不該用時叫它，該用時又沒想到它。描述寫「commit 前跑測試、檢查 diff、產生 conventional commit message」，觸發的時機就清楚得多。

描述也不是免費的。開放自動觸發的 skill，描述每一輪對話都會帶著，裝得越多，固定成本越高。Claude Code 的 /usage 會列出各個 plugin 的 skill 描述每輪大約占多少 token，裝太多用不到的 skill，這裡看得出來。

skill 一旦被叫出，完整內容就會留在 context 裡，不是用完就消失，要等對話被壓縮才會截短。流程越長，後面每輪都背著。

什麼值得包

開頭那段指令其實不必等到第十次。同一段話貼到第三次，步驟大致固定，做完也確認得了結果對不對，就值得存起來。

步驟每次都要依情況大改的，不適合。那是需要判斷的工作，寫成固定流程反而會讓 agent 在不適用的情境硬套。

七十五年前的櫃子

EDSAC 團隊想解決的，是同一件事不要每次重寫。他們的答案是寫好一次、附上說明、收進櫃子。

Skills 把同一個答案用在 AI 的工作流程上。以前收在櫃子裡的是算三角函數的紙帶，現在收在資料夾裡的是「commit 前要做哪些檢查」。不同的是，以前翻目錄的是人，現在翻目錄的是模型 — 所以那份說明，比以前更要寫清楚。

延伸閱讀

• EDSAC — Wikipedia — 最早投入日常使用的儲存程式電腦之一與它的副程式庫
• The Preparation of Programs for an Electronic Digital Computer — Wikipedia — 第一本程式設計的書，書中的副程式目錄可視為 API 文件的前身
• David Wheeler (computer scientist) — Wikipedia — Wheeler Jump 與 subroutine 的起源
• Extend Claude with skills — Claude Code docs — 官方 skills 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