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們差點把別家公司的財務數字讀給對方聽

去年一場旅遊展下來，攤位上一天收了十幾張同業的名片，其中一家在東南亞市場做得看起來很不錯，很適合談長期地接合作。回去請人查了一下對方的公司背景，查到一份數字漂亮的財務摘要，整理進報告準備下週開會用。開會前一天，隨口把報告拿給比較熟這個市場的同事看，對方一看數字就皺眉：「這家公司哪來這麼大的營收，你確定沒查錯家？」重新查了一次才發現，網路上搜到的那份財報屬於另一家同名、但登記在不同國家的公司，兩家除了名字一模一樣，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沒有臨時被抓出來，隔天開會很可能就拿著別人家的財務數字去跟對方談合作條件——講出口那一刻，信譽就沒了。

旅行社這一行，合作對象多半是透過展會、朋友介紹、或是對方主動來信認識的。真正要談長期合作、要把客人交給對方接待、或是要先付訂金的時候，我會想先多知道一點：這家公司多大、在做哪些市場、財務狀況看起來如何、過去有沒有什麼公開的爭議。那次之後，我把原本憑感覺加上打聽的做法，換成一套系統化的調查流程，讓 AI 幫忙做繁瑣的資料收集，但比對的紀律不能鬆。以下所有例子都經過去識別化處理，不會出現任何真實公司名稱。

調查分三輪，每一輪問的問題不一樣

第一輪問的是「這家公司是誰」：成立多久、登記資本、主要市場、團隊規模、對外宣稱的強項。這些多半查得到公開資料，AI 幫忙做的是把散落在官網、新聞、社群、公開登記資料裡的東西收攏成一份摘要。

第二輪問的是「這家公司的生意怎麼樣」：有沒有公開的財務揭露、近幾年有沒有明顯的擴張或收縮、有沒有併購或被投資的紀錄。這一輪最容易查到一半就卡住，因為很多同業是未上市的家族企業，公開資料本來就有限。查不到就寫查不到，這點後面會再講。

第三輪才是「我們可以怎麼合作」：把對方的強項跟我們自己的服務特色擺在一起，整理出幾個可能的切入點，還有談判時該注意什麼。

接在一張試算表上，填公司名就自動跑

技術上這套東西接在一份 Google 試算表上：業務展會回來，只要在「公司名」那一欄填入對方的公司名稱，同一列後面的欄位就會自動補齊，不用另外開別的工具，也不用把資料複製貼上到別處。填入公司名這個動作，會觸發一段 Apps Script，呼叫 Gemini（帶內建的 Google 搜尋能力）去查證，找官網、LinkedIn、Facebook、Instagram、Threads 這些公開帳號，整理成摘要之後回填到同一列的其他欄位。

三輪問題也是寫在同一次呼叫的提示詞裡，用段落分開問——先問公司是誰，再問生意怎麼樣，最後才問可以怎麼合作，避免一次要求太多東西，讓 AI 把查證過的事實跟延伸推論混在同一段裡寫出來。

最危險的不是查不到，是查到看起來很像的東西

這套流程最容易出錯的地方，跟前面講名片辨識那天遇到的是同一個問題：同名公司。旅行社的名字常常撞——同一個英文名可能在三個國家各有一家公司，母公司跟子公司又各自有不同的品牌名。開頭那次的教訓就是這樣來的。

所以交叉比對的規則直接寫進提示詞裡：任何一條資訊要寫進報告，都必須同時對得上至少兩個線索——公司全名、所在地、產業別、官網網域——對不起來就寧可留白，不能因為看起來很像就直接採用。

查不到就寫查不到

這是我對這份報告唯一的硬性要求：AI 整理出來的每一條，都要標明是查證過的公開資料，還是推測。每一條資訊都多一個必填欄位，標記「已查證」或「待查證」，這個欄位不能讓 AI 跳過不填，推測的部分一律歸到「待查證」，不能跟已確認的事實混在同一段落裡。

原因很簡單。這份報告的用途是進談判桌，如果裡面有一條是編出來的、業務拿著它跟對方講，那不只是資料錯誤，是信譽問題。寧可交出一份有一半寫著「查不到」的報告，也不要一份看起來很完整、但有幾條是猜的。

它省不了判斷，只省了找資料的時間

這套東西沒有幫我決定要不要合作，也沒辦法。它做的是把原本要花好幾個小時在網路上東翻西找的過程，壓縮成一份可以帶進會議的整理稿。真正的判斷——這家公司值不值得信、這個條件能不能接受——還是坐在會議室裡的人自己下的。

這件事也是真程旅行社在數位化這條路上我覺得最被低估的一塊：不是讓機器替你做決定，是讓你在做決定之前，手上有比較完整的東西可以看。

如果你也是旅行社

合作前的調查不需要多高深的工具，需要的是紀律：每一條都交叉比對、查不到就承認查不到、推測跟事實分開標。有了這個紀律，AI 幫你省下的那幾個小時才是真的省到，不然只是把找資料的時間換成事後收拾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