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6：AI 每一次都是一張白紙——所以我給它一塊跨專案的共用記憶

昨天結尾我埋了一個問題：CLAUDE.md 管得很好，但它只管「一個專案內」的事。可是我手上不只一個專案——同一套系統佈署給不同單位，還有一堆共用模組在專案之間搬來搬去。這時候會冒出一種 CLAUDE.md 裝不下的判斷：這個共用模組，上禮拜到底搬到哪幾個專案了？來源專案那個還沒補的 bug，別的專案是不是也中招？ 這些不屬於任何單一專案，塞進哪一份專案憲法都不對，因為別的專案的 session 根本讀不到。

而這背後其實是 AI 一個更根本的限制：它每一次都是一張白紙。 每開一個新的工作階段、每換一個專案，它對「別的地方發生過什麼」一無所知。它不會記得昨天在另一個專案裡搬過什麼、補過什麼。CLAUDE.md 解決了「單一專案的背景」，但「跨專案、跨時間的狀態」它接不住。

我的解法，是給它一塊所有專案、所有對話都能讀寫的共用記憶——我把它放在 HackMD 上，透過 MCP 接進 Claude Code。

這塊共用記憶裡放了什麼

具體來說是兩份「登錄檔」，都是活的、會被持續更新的文件：

• 跨專案模組登錄檔：記錄每個共用模組完整的檔案清單，以及它在哪些專案已經上線（狀態 Y／N）。這樣要搬一個模組時，不用靠記憶去湊「它到底包含哪幾支檔案」，直接查這份清單，才不會漏搬。
• 跨專案同步問題紀錄：分「待處理」和「已修復」兩區。搬運過程中若發現來源專案本身有缺漏或 bug，就記進「待處理」；修好之後移到「已修復」、補上日期。

這兩份文件的共同點是：它們裝的都是跨專案的狀態——哪些做完了、哪些還欠著——這種東西天生就不屬於任何一個專案的 CLAUDE.md。

關鍵在：它不是給人看的靜態文件，是 AI 工作流的一環

如果只是一份 wiki，那沒什麼好談的。真正讓它有用的，是我把「什麼時候該讀它、什麼時候該寫它」寫進了全域 CLAUDE.md，讓每一個 session 動到相關工作時，都會自動去碰這塊白板：

• 搬一個功能之前：先查模組登錄檔，撈出那個模組的完整檔案清單，照著搬。
• 搬的過程中發現來源有缺漏或 bug：順手記進同步問題紀錄的「待處理」。
• 搬完之後：把登錄檔裡對應專案的狀態更新成 Y。
• 處理別的專案回報的問題之前：先查同步問題紀錄，看「待處理」裡有沒有跟目前這個專案相關的項目。
• 開一個新專案時：把同步問題紀錄裡「已修復」那區拿出來逐條對照，確認這個新專案有沒有踩到別的專案早就踩過、也早就補好的坑。這一步是把「已修復」從被動的歷史紀錄，翻轉成新專案的預檢清單——別人流過的血，變成我開場就先繞開的地雷圖。

看出這裡的分工了嗎——這正好接上前兩天講的：CLAUDE.md 負責「指路」（動這類事之前，先去讀那塊白板），HackMD 負責「存狀態」（那塊白板上記著跨專案的真實進度）。 憲法是規則，知識庫是被規則指向的、持續變動的事實。

一個更貼身的例子：這系列文章本身

其實不用舉遠的，你正在讀的這系列鐵人賽文章，就是這樣寫出來的。

寫長期連載，有個很現實的問題：對話會越拖越長。 同一個對話裡塞了十幾天的稿子、來回修改、一大堆素材，我每多問一句，模型就得把前面那一整坨重讀一遍，token 消耗大得驚人。現在的介面雖然有「自動壓縮對話」的功能，把前面的內容摘要成精簡版、好讓對話能繼續——但壓縮是有損的，早期的細節會被摘掉、甚至遺失。到某個程度，另開一個乾淨的 session 幾乎是唯一解。

可是新開的 session 又是一張白紙——它不知道前面二十幾天定了什麼調性、每篇用過哪些素材、哪些規則絕對不能違反（例如去識別化那條鐵律）。那怎麼讓新舊 session 接得上？答案還是同一招：把該延續的東西，寫進一塊兩邊都讀得到的持久文件。 這系列就有幾份放在 HackMD 上的交接文件——總目錄、素材地圖、交接筆記——舊 session 把進度和決定寫進去，新 session 一開場先讀它，就能接著上一棒往下寫，而不是從頭再摸索一遍。這篇稿子的某幾天，其實就是不同的 session 接力寫的，讀者大概看不太出接縫在哪——靠的就是那幾份文件在中間對齊。

一個判斷：為什麼是「持久共用文件」，不是別的

中間有段小插曲值得記。Claude Code 後來出了一個「跨 session 訊息」的功能，可以讓一個工作階段丟一句話給另一個。我一度以為，這不就能取代我那塊白板了嗎？

查清楚之後發現：完全不行，因為兩者性質相反。 跨 session 訊息是即時、一次性的——它需要兩個 session 同時活著，訊息傳過去就結束了，沒有地方回頭看、也帶不了結構。而我要的那塊白板剛好相反：它得是持久的，我關掉電腦、明天再開，那份「哪些搬完、哪些沒補」的清單還在；它得不依賴任何 session 活著，不同時間、甚至不同人打開，看到的都是同一份最新進度；它還得有結構，能放勾選狀態、能放一條條待辦。訊息像「拍一下對方肩膀說句話」，白板像「一份大家共用的檔案」。跨專案的狀態要的是後者。

這個判斷本身不難，但它是個提醒：面對一個看起來很炫的新功能，該先問的是「我要解的到底是什麼」——是持久共用，還是即時通知——而不是看到新工具就想拿它套上去。 這也是一種判斷，只是判斷的對象從程式碼換成了工具選擇。

這塊白板，補的正是 AI 的兩種「健忘」

寫到這裡，可以把前面幾天串起來看。AI 其實有兩種健忘，而我一直在用不同的外部記憶去補：

一種是單一對話裡的健忘：對話一長就被壓縮、早期細節遺失。輕微時靠把東西寫進檔案、寫進 CLAUDE.md；嚴重到得換一個 session 時，就升級成第二種。另一種是跨對話、跨專案的健忘：新 session、新專案都是一張白紙，不記得別處發生過什麼。而今天這塊 HackMD 白板，正是專門補第二種的——換 session 靠交接文件接上一棒，換專案靠登錄檔查跨專案的狀態，兩種邊界它都跨得過去。

說到底，一個語言模型天生就沒有連續的記憶。是這些外部的、持久的、共用的文件，才讓一個「每次都是白紙」的 AI，在跨專案、跨時間的工作裡，還接得上前面的結論。 記憶不在模型裡，在我替它搭好的那些檔案裡。

這一天的分工

這塊知識庫的分工很清楚。AI 是它的使用者兼維護執行者：照著規則去讀清單、按流程把狀態寫回去，這些機械性的讀寫，交給它又快又不會忘。

但人的角色是更上游的那一層：這塊白板該長什麼樣，是我設計的——要有哪幾份登錄檔、每份記哪些欄位、什麼時機該讀該寫。而且我是那個守著它「就是事實」的人——AI 會照著寫，但「登錄檔上寫著已上線，是不是真的已上線」這種最終正確性，還是我在把關。工具（跨 session 訊息能不能取代它）要不要換，也是我判斷。

所以今天這篇，其實是 Day 24 那句話的延伸：判斷不能外包，但判斷可以沉澱。Day 24 沉澱進一個專案的憲法，今天沉澱進一塊跨專案的共用記憶。差別只在範圍——一個管「這個專案怎麼做事」，一個管「所有專案之間，現在到哪了」。 兩者都是人搭好的外部記憶，讓一個沒有連續記憶的 AI，能在我的判斷之上持續地工作。

明天談另一種沉澱：把我反覆在做、每次都得重講一遍的固定流程——像「合併分支」「發佈」「把資料表轉成 ORM 定義」——打包成一鍵就能跑的 skill，讓判斷不只是被記住，還能被直接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