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10 跟 D11 連著把同一個問題丟到今天: 那個「小到不需要任何人核准、但真的會動」的東西,到底要挑哪一件事?
今天講我下錯的那一步棋。
我設計的一套 AI 應用,需要別人手上的資料; 而我想了很久才懂它為什麼推不動——
而卡住的原因可以說是在我身上。
先說清楚它的原貌: 沒有人反對你。
信會回、會來開會、事情也不會被否決。你追一次,它動一次; 你不追,它就停在原地。三個月後你回頭看,那件事還在同一個位置。
這跟 D08 那三種抗拒完全不同。 D08 的抗拒看得見——他把自動化聽成裁員、他不想被打回新手、他沒有力氣想像未來,那些都有情緒,而有情緒你至少知道要談什麼。
眼前這個沒有情緒。它只有速度,而速度沒辦法被反駁。 你不能拿一件「大家都同意、只是還沒排到」的事去跟誰吵。
而我當時的第一個判斷,是把它歸因成個人的態度問題。那是我在這件事上犯的第一個錯。
先講我要的是什麼,因為問題的形狀藏在這裡。
我做的一個對客戶的 AI 應用,要回答的是很日常的問題: 客戶問到某一台設備,它在不在服務範圍內、屬於哪個服務等級、該走哪一條處理路線。這件事 D06 跟 D09 都出現過——依合約等級分流、依合約編號查詢,底下都是同一份資料。
而那份資料不在我手上。客戶簽了什麼、涵蓋哪些設備、到什麼時候——這些合約資料的主人是另一個團隊。
這一點很關鍵,所以我要講清楚: 我要的不是他們「幫個忙」。我要的是他們每天在維護的那份資產。那份資料是他們工作的成果,也是他們對這家公司的價值本身。
站在我的位置上,這是一次資料介接。站在他的位置上,這是有人來要他的東西。
老實說,我第一個念頭是: 那我自己做一套。
而這件事我做得到。以現在的工具,我可以做出一套查詢更快、關聯更完整、還能直接被 AI 呼叫的版本,而且
它會比現有的好用。
這個念頭很自然,也很難不動——你手上有能力、對方又推不動,自己做完最快。
但我後來看懂了一件事: 這個念頭真正的後果不在技術上,是在組織上。
而那個後果,剛好就是前面那個「要追才會動」的原因。
因為一個更好的東西擺在旁邊,它自己就是一把尺。
假設我真的做了那套系統,而它確實更好用。接下來會發生的事,跟我的意圖沒有關係:
有人會問「為什麼原本那套做不到?」——不需要任何人惡意提起,這個問題會自己被提出來,因為它太順了。而它的落點不在我這裡,在他的會議上、他的考核上、他要回答的問題裡。
再往下想一層,那件事就更清楚了:
他把資料交給我,等於幫我把那把尺架起來。
於是回頭看第一節那個「要追才會動」,它就不是態度問題了。在他的位置上,那是完全合理的自我保護——而且是最低成本的一種。 他不需要反對我(反對要有理由,而他沒有理由),他只需要不主動。
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想通這件事: 推不動的原因不是他不配合,是我讓配合這件事對他變得不划算。
而有三件事必須在這裡講清楚,否則上面那段會被讀成另一種意思:
他們做不到,不是能力問題,是那件事在原本的條件下不可能。 一份合約要能回答「這台設備現在該走哪條處理路線」,得把合約、設備、狀態、時效在一次查詢裡串起來——那是 D03 那三道人力牆在合約這件事上的樣子,不是誰不夠努力。
讓這件事變得可能的是工具,不是我。 這點我想講得很明白: 因為這是 AI 應用,如果沒有現在這一代的 AI,我一樣做不到。 所以要比較的從來不是「他們 vs 我」,是「以前 vs 現在」。
而最乾淨的說法是: 這件事本來就沒有人在做。 不是有人做得不好被我取代,是這塊地本來是空的。空白疆域和別人的失敗,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回到 D10 跟 D11 丟過來的問題: 第一步棋該挑哪一件事?
直覺會叫你挑最重要的那件事。而重要的事幾乎都有同一個特徵: 它要別人先讓出東西——讓出資料、讓出流程的一段、讓出人的時間。
而最麻煩的一種是: 你要他讓出的那件事,本身就是他的工作主軸。
問題是,你此時手上還沒有 D11 那兩個圈。你要的是別人的東西,而你能給的只有承諾。 這場交換從一開始就不對等,所以它不會失敗,它會停住——停在一個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推的位置。
所以判準要換掉。不是問「這件事多重要」,而是:
| 不要問 | 要問 |
|---|---|
| 這件事重不重要? | 我需要誰先讓出東西? |
| 技術上難不難? | 做出來之後,誰會被拿去比較? |
| 做完能多快? | 這件事現在有人在做嗎? |
最後一行是最好用的一條: 如果現在已經有人在做,那不是第一步棋的位置。
第一顆種子要落在沒有人的地上。
這句話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政治的: 沒有人在做的事,做出來不會架起任何一把尺。另一個是實際的: 沒有人在做,你就不需要任何人先答應。
而在這條線上,工具與分析報告是最好的形狀,理由不只是它好懂:
所以第一步棋真正交出去的東西,其實不是那個功能。是別人腦裡開始出現的第二個念頭。
他看到一份真的跑出來的輸出,不需要你解釋,他會自己接著想——「那我每天在做的那件事,是不是也可以?」D08 診斷的第三種抗拒是沒有餘裕、也沒有素材去想像 AI 能做什麼; 而一份看得懂的成品,就是那個素材。
其實最實用的挑選判準是: 這個東西會不會被轉發? 會被轉發的東西自己會走。它不需要你在場,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回頭看我後來真正跑起來的那幾套,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每一件都長在沒有人的地上。 沒有人在每天讀完全球新增的漏洞、沒有人在讀完一台設備幾萬行的狀態檔——那不是有人做得不好,是那件事本來不在任何人的工作範圍裡。它們沒有取代誰,是憑空長出來的位置。
但那個 AI 應用還是需要合約資料。看懂原因之後,要改的是我的設計,不是他的態度。
所以我給自己兩條約束,而它們到今天還在替我省下要追的那些力氣:
不過我那兩條約束擺在一起,看起來是互斥的。
我需要那份資料,又不能碰那套系統。 資料在他的系統裡,而我答應不進去——那我怎麼讀?自己做一份?那就回到那把尺。等他讓出來?那就回到「要追才會動」。
明天 D13 講我最後怎麼走: 不做一個更好的輪子,去當他那個輪子的第一個認真使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