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真的不知道新人哪來的勇氣，在缺乏 Domain Knowledge 和專案管理經驗的情況下，敢越級打怪接下自己完全扛不住的案子。

之前我跟幾個同事組隊打 Hackathon，做了一個 AI 應用的 PoC（概念驗證）。
那時生成式 AI 還只有 Chat 功能，我們用一個禮拜的時間快速實作交付了一個 MVP（最小可行性產品）來 demo，運氣不錯拿了個特殊獎。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結果高層看上了這個應用的商業價值，直接下達死命令：這套系統今年年底前必須正式上線進 Production 環境，否則明年績效直接歸零。

但我手邊的本業專案已經水深火熱、part-time 自動化專案已經佔滿剩下的 bandwidth，在 resource 嚴重不足的情況下，組內一位新人主動舉手，說他想扛這個案子的 Project Lead (PL)。
我欣然同意，想說可以 offload 一些專案管理的 loading。

為了補齊 AI 領域的技術量能，台灣這邊沒有人力，我飛了一趟美國，cross-team 說服了幾位熟悉 AI 領域的美國工程師和Intern加入一起開發。
也特別私下跟同事要了兩台AI伺服器，來架設我們地端的AI系統，還半夜跟美國同事研究為什麼Intel GPU灌Ollama會失敗 (100% 使用 CPU)、而Nvidia GPU就沒什麼問題。
同時也跟印度資深工程師一起討論資料要怎麼切、用什麼模型會比較適合等。

我們團隊的架構是：

考慮到這位新人進公司才一年多，完全沒走過完整的 SDLC（軟體開發生命週期），對需求分析、系統設計到 CI/CD 的流程毫無概念。

基於 Tech Lead 的職責，我主動提議：「需不需要我當你的 deputy 來協助管控？我可以從旁協助你每個 Milestone 該交付的產出。」

結果他秒回：「不用。我不希望主管覺得這個專案是你 own 的，也不想讓別人覺得這是你做的，不希望以後大家遇到問題都去問你。」

我當下滿頭問號，想說現在是在跟我爭什麼 visibility？身為整個 team 的 TL，這案子在技術與交付上的 Accountability（問責）終究落在我和 Team Lead 身上，是能切得多乾淨？但既然你宣稱在學校有專案管理經驗想自己控，那就讓你試試。

結果後面根本是災難。

專案啟動後，所有人遇到技術瓶頸或是業務邏輯問題，包含主管，依然是跑來找我。 我的立場超尷尬。
別人問我專案規劃，我也只能推說「我會請他處理」。後來，既然他不想要我管，我也不想micro-managment，所以大多時候我都直接跟對方說「不然你去問他」。
被問到煩了，加上這個新人接了案子之後，沒有任何 PM 該有的產出。

沒有 Milestone 時程規劃、沒有 WBS（工作拆解結構）、沒有 Resource Allocation（人力與資源分配）。.
最後連最核心的 System Architecture（系統架構圖），是 Team Lead 實在看不下去，親自跳下來幫他畫好大方向的。

我私下嚴肅提醒過他三次：「你必須交出專案時程表、Ticket 開立規劃，以及基礎設施的 Capacity Planning。」 他每次都說好，每次都沒下文。

我的個性是，私底下講過三遍你還不理，就別怪我搬到檯面上 review。

在某次 internal sync meeting 上，我直接板起臉對質：「你的專案規劃呢？你要當 Project Lead 卻沒有任何實質產出，連底層架構都是 Team Lead 幫你訂的。你身為PL你到底有做什麼有用的事情? 你不希望我插手，但你什麼進度都不管控，年底交付出包（Delivery Risk）扛責的是我。」

他在會議上臉色超難看。事後跑來找我，問我為什麼要在會議上洗臉他？

他理直氣壯地說：「我有規劃啊！我的規劃就是年底上線，細節不用定，我們走『滾動式調整』。」

WTF，不要把自己的毫無規劃包裝成敏捷開發（Agile）好嗎？

我忍住理智線斷裂問他：「那系統架構呢？」
他一臉茫然：「蝦？什麼系統架構？不是全部塞進一台 VM 跑就好了嗎？」
我：「你地端的 LLM Inference 模型 + 前端 Web Server + 後端 API + RAG 的 Vector DB 建置……你打算全部放在同一台 VM 裡跑單機版？？？完全不考慮 Loading 和系統解耦？還有權限問題？你認真嗎？」
他：「不行嗎？」

我有時候真的很頭痛，連硬體資源都沒列，也沒跟我討論過。

不過沒過多久後來我就從那家公司離職了。

幾個月後，他突然私訊我： 「完整 run 完這個專案後，我終於懂你當初要求『事前規劃』是什麼意思了。我一直以為先寫 code 之後再滾動式調整就好，後來發現架構沒定好，後期修改幾乎等於整個系統打掉重構（Refactoring）。事前把架構跟流程規劃好真的很重要。」

看完這段話我同時也慶幸他成長了。

後來我把這件事當笑話跟我前主管分享，前主管冷冷地回了一句：
「到底在爭什麼？身為整個 team 的 Tech Lead，這個專案的 technical impact 和 effort 我永遠都會算在你(我)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