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用 AI 做 UX 研究相關工作真的很方便。丟一堆訪談逐字稿進去,可以請它整理共通點、分類 Sticky Notes,甚至很快產出一張看起來完整的 Empathy Map。問題是,當 AI 開始幫我們補上「使用者可能會說什麼」、「使用者應該會有什麼感受」時,那張圖雖然看起來更完整,卻可能已經不是 Research 了。
這篇 AI Can't Replace Real Research in Empathy Mapping 講的核心其實很簡單:AI 可以幫忙整理 Evidence,但不能幫你製造 Evidence。
我覺得這個界線在現在特別重要。因為生成式 AI 最大的特色,就是它很會把一個「不知道」補成一個「聽起來很合理的答案」。但做 UX Research 時,有些空白就是應該留白,因為那代表:我們還不知道。
Empathy Map 不是拿來想像使用者,而是整理我們真的知道什麼
Empathy Map 常常會整理使用者的 Says、Thinks、Does、Feels,也就是他說了什麼、在想什麼、做了什麼,以及可能有什麼感受。
問題是,當團隊手上的 Research 不夠時,很容易開始自己補。
例如訪談裡沒有人真的說過「我覺得這個流程很沒有安全感」,但大家根據產品情境覺得這句「很合理」,於是就把它寫進 Empathy Map。以前這種事情可能是團隊自己腦補,現在則可能直接請 AI:「請幫我生成 10 個這類使用者可能會說的話。」
AI 當然可以生,而且很可能生得非常像真的。
但這篇特別強調一件事:看起來像真的,不代表是真的。
真正的 User Quote 之所以有價值,不只是因為它寫得具體,而是因為背後有一個真實的人,真的在某個情境下說過這句話、做過這件事,或經歷過這個問題。
AI 生成的內容再合理,都只能算 Assumption,不能因為它寫得很像訪談逐字稿,就突然升級成 Finding。
真實 Research 的價值,很多時候就在那些「很亂的細節」
這篇有一個我覺得滿重要的觀點:真實使用者的 Quote 通常會比 AI 生成的內容更 Specific、更多細節。
而我覺得重點甚至不只是「比較具體」,而是那些細節常常不是團隊原本想得到的。
假設我們研究「為什麼使用者沒有完成註冊」,AI 可能很合理地生成:「我覺得註冊步驟太多,所以放棄了。」
聽起來完全沒問題。
但真的去訪談,使用者可能告訴你:「我做到一半要輸入公司的統一編號,但我當下在捷運上根本不知道,所以就關掉了,後來也忘記回來。」
後面這句才真的能幫產品做決策。
因為問題突然不再只是抽象的「步驟很多」,而可能是「這一步要求使用者提供當下很難取得的資訊」。
這就是 Research 很有價值的地方:真實世界通常比我們想像得更奇怪、更零碎,也更具體。
如果一開始就讓 AI 把所有空白補得漂漂亮亮,我們反而可能失去發現這些意外資訊的機會。
AI 最適合做的是 Synthesis,不是 Research Generation
這篇並不是在說 Empathy Mapping 完全不能用 AI。相反地,如果前面的資料真的來自 Real-user Research,AI 其實很好用。
例如做完十幾場訪談後,桌上可能有幾百張 Sticky Notes。這時候可以讓 AI 幫忙先做第一輪 Clustering,把類似的 Quote 放在一起;也可以請它整理大量 Quote 裡反覆出現的 Pattern,或者幫忙把比較凌亂的句子整理成更容易閱讀的文字。
甚至可以先讓 AI Draft 一版分群,再由研究者 Review 和修正。
這些都沒有太大問題,因為 AI 處理的原料仍然是真實 Research Data。
真正開始出問題的是:「我們這個象限資料好少,不然叫 AI 補一些吧。」
像是生成不存在的 User Quotes、自己補 Behavior、Emotion,或者因為 Research 太少,就請 AI 創造一個「Typical User」來代表大家。
這時候 AI 已經不是在整理 Research,而是在幫忙填補 Research 的缺口。
而問題就在於,那個缺口本來就是一個很重要的訊號:我們沒有資料。
「不知道」本身,也是一個 Research Finding
我覺得這篇讓我滿有感的一點,是它其實在提醒我們不要太害怕空白。
做文件時很容易有一種衝動:四個象限都要填滿、每個 Persona 都要有完整描述、Journey Map 每一格最好都有內容,看起來才像「有做完」。
AI 又特別擅長消除這些空白。
但 Empathy Map 不是考卷,不需要每格都填滿。
如果今天你發現「Feels 這一區幾乎沒有資料」,比較正確的反應可能不是:「叫 AI 幫忙想幾個」,而是:「我們好像沒有真正問到使用者當時的感受。」
這其實可以直接變成下一輪 Research Question。
所以有時候 Incomplete Map 反而比一張被 AI 填得很完整的 Map 更誠實,也更有用。
使用 AI 前,可以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這篇最後給了三個我覺得滿實用的檢查方式。
第一個是:我現在是把真實資料交給 AI 整理,還是正在叫 AI 生成我根本沒有的資料?
第二個是:Empathy Map 上這張 Sticky Note,我能不能一路追溯回某一筆真的 Research Evidence?
第三個是:如果今天這句不是 AI 寫的,而是我自己憑感覺寫的,我會把它叫做 Finding,還是 Assumption?
我很喜歡第三個問題。
因為生成式 AI 有時候會讓我們對內容降低警戒。自己憑空寫一句「使用者應該覺得很焦慮」,可能還知道這只是猜測;但 ChatGPT 用很完整、很有自信的語氣寫出來後,反而容易覺得它好像有什麼依據。
但來源並沒有因為文句變漂亮而改變。
沒有 Evidence 的內容,就是沒有 Evidence。
我的延伸思考
我覺得還是不應該直接把它當 Finding。
因為 UX Research 真正重要的不只是答案對不對,還有「我們怎麼知道它是對的」。
AI 可以幫忙提出 Hypothesis,例如:「這群使用者可能擔心資料隱私。」這其實很好,甚至可以拿來設計下一輪訪談題目。
但接下來還是要去驗證。
所以我會把 AI 產出的內容定位成 Research Hypothesis,而不是 Research Finding。前者是在告訴我們「可以去查這件事」,後者則代表「我們已經有 Evidence 支持這件事」。
這兩個如果混在一起,後面的產品決策就很容易出問題。
我覺得要看我們拿它做什麼。
如果只是早期 Brainstorm,例如想先列出「可能有哪些使用情境」、「訪談時可以注意哪些問題」,AI 模擬一個使用者其實可以幫忙拓展思考。
但如果開始說:「我們問了 AI 模擬的五個 Persona,他們都覺得這個功能很好,所以應該可以做。」這就很危險。
因為 AI 的回答本質上還是來自模型既有的 Pattern 和你給它的 Prompt,不是這個產品真正的使用者。
所以我覺得 Synthetic Users 比較適合拿來 找問題,不適合拿來證明答案。
我覺得這可能是實務上最容易發生的情況。
「現在沒有時間訪談,但需求下週就要開發,那先叫 AI 模擬一下使用者好了。」
我可以理解這種情況,但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要標清楚:哪些是 Evidence,哪些只是 Assumption。
如果真的沒有 Research,就承認這是一個假設,先做低成本 Solution、控制風險,上線後再用 Data、Feedback 或訪談驗證。
這反而比做出一張很完整的 AI Empathy Map,然後讓整個團隊以為自己「已經理解使用者」安全很多。
因為真正危險的不是沒有 Research,而是沒有 Research,卻以為自己有。
最後
看完這篇之後,我覺得它其實不只是在講 Empathy Map,而是在提醒一個生成式 AI 時代很重要的界線:
AI 很會幫我們處理不知道,但 UX Research 有時候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誠實地承認不知道。
AI 可以幫忙整理訪談、Cluster Sticky Notes、Summary Patterns、整理語句,甚至先幫你找出值得注意的方向。這些都可以讓 Research Process 快很多。
但它不能取代那個最核心的來源:真的去理解一個真實的人。
一個 AI 生成的 Quote 可以寫得非常真實、非常細膩,甚至比受訪者本人講得還完整,但只要那個人從來沒有說過,它就是 Assumption,不是 Evidence。
而 Empathy Map 真正有價值的地方,也不是四個象限被填得多漂亮,而是裡面的內容能不能讓團隊更接近真實使用者。
如果沒有資料,那個空白不一定需要被填起來。
有時候它真正想告訴我們的是:
該去做 Research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