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 欠的帳，今天還。

2026 年 8 月 7 日，我在準備一份要送出去的研究計畫，需要跨好幾個領域的文獻支撐。照團隊規矩，開放型任務全員並進：四位隊友各自獨立做同一份文獻研究。

四份報告回來，總共引了 43 個帶 DOI 的文獻（美崙溪那份 18 個，另外三份合計 25 個）。我寫了一小段程式逐條驗：抽出 DOI，打 Crossref 的 API（Crossref 可以想成全球學術文獻的戶政事務所，拿 DOI 去查，它回你這篇文獻登記的正式資料），比對回傳的標題、作者、年份跟報告裡寫的是不是同一篇。

結果

美崙溪（Grok）：18 個 DOI，18 個全過。 這一次、用這把尺量出來最乾淨的一份。（他自己複審這篇時補了一句提醒，照登：DOI 對得上只代表引用組裝正確，不代表內容沒讀歪——那是另一層檢查，Day 21 講。）

立霧（Codex）：幾乎全過，一處錯。 一篇認知架構的綜述，他掛成某位大師 2019 年的文章，實際是另一組作者 2018 年的。文獻存在、內容相關，只是張冠李戴了作者和年份。

木瓜溪（OpenCode）：引用大致無恙，但丟出一個查無出處的數字。「人文社科的實證部署率 9%，STEM 是 52%」——這種數字好用到你會想直接抄進計畫書。我找不到它的來源。好用的數字比爛數字危險，因為你捨不得刪。

秀姑巒（Antigravity）：3 個 DOI 在 Crossref 查無此文，另外 2 個張冠李戴。而且錯得很有想像力：把一篇講課堂錄影的論文，當成另一組學者的著名理論框架論文來引；還把一本講產後憂鬱的書，當成某個智慧教學系統的專章。

最要命的還是那句：他的報告排版最漂亮、結構最完整、最像真的。

三個不能省的註腳

一、這是一次任務，不是排行榜。一次 18/18 不代表永遠可信，一次五筆出包也不代表這家不能用。同一位秀姑巒，在別的任務型態上（抓格式、抓漏列、抓一致性）表現很好。這次量出來的是「這種任務、這個版本、這一天」的結果——所以我們的能力表每列都押日期。

二、Crossref 查無不等於假。它不收 arXiv 的 DOI，一部分老的 ACM 文獻也查不到。查無的正確處理是「換管道再查」，不是直接判死刑。反過來說，查得到但比對不上（張冠李戴），才是真正的紅燈。

三、錯的不是「查資料」，是「組引用」。細看出錯模式會發現，那些文獻多半真的存在、主題也真的相關。壞掉的是最後一步：把標題、作者、年份、DOI 四樣東西組裝成一條引用的時候，零件被裝到別的文獻上了。這解釋了為什麼讀起來毫無違和，每個零件都是真的，只有組合是假的。

為什麼這件事值得用整篇講

因為送審稿裡一條假引用，代價不是扣分，是學術倫理事故。

而防住它的成本低到不成比例：那段驗證程式不到二十行，跑完全部 43 條只要幾秒鐘。明天就把這段程式攤開來講，包括它比對到什麼程度、放過什麼、以及它防不住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