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結束的那個夜晚,lead 要交出什麼?
門會在午夜準時打開。你走進去,桌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空白的紙,和一雙看不見的眼睛。
這題既簡單又可怕。簡單的地方在於,你只要說清楚自己為什麼算是個好 lead;可怕的地方在於,你說的每一句話,那雙眼睛都會核對。
從基金會的角度看,lead 其實就是一個小主管:這一年來,一筆不小的預算一直放在你手上,一部分是給你的,更大一部分是 fellowship。誰能拿、拿多少,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個人決定的。你以為那是權力,其實那是一條線,另一端綁在你身上,現在有人開始收線了。
所以簡單版的答案是:把自己當小主管,交一份團隊績效報告。難的是沒當過主管的人,走進那個房間時腦中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如果真的看不見,就先摸索幾個最樸素的問題:你的 fellow 過了一年,在專案裡的位置有沒有移動,還是還站在一年前的那個地方,動也不動?有沒有人開始被 tag 去 review 別人的東西?有沒有人被找去講 talk?如果這些答案全都是「沒有」,你會聽見紙張後面傳來很輕很輕的翻頁聲。
什麼叫話語權?我都已經是 PMC member 了,還不夠嗎?
這題卡在制度和人情之間那條縫裡,縫很細,但夠深,掉下去就上不來。
PMC member 給你的是制度上的話語權,是一個名字,刻在名單上。但名單不會替你說話,其他 PMC member 未必買你的帳。想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可以試著問幾個問題:如果專案裡沒有你,會少掉什麼?重大決策做之前,會不會有人先來敲你的門?其他公司做相關技術的人,會不會主動想拉攏你?如果全部都沒有,那你在專案裡的樣子,就像走廊盡頭的那面鏡子:大家都知道它在那裡,但沒有人會停下來看它。
我只是想純純慢慢做開源,沒什麼大志,會不會耽誤這個計畫?
這題很直白,也很玄。直白的答案是:會。佛系可以走得久,但走不深,而這個計畫要的偏偏是深,深到會聽見自己心跳的那種深。
玄的地方在於,我當初規劃這個計畫、把其他公司毛遂自薦的人一一推掉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失敗率很高。就像之前某次私下開會時有人說的,大家願意參加,多半是在「還人情」,說到底更多是我一廂情願想這樣做。所以耽誤就耽誤,失敗就失敗,反正台灣大概也沒人這樣搞過。炸爛的煙火終究還是煙火,至少天空亮過一瞬間。
但你要記得那個午夜的房間。計畫可以炸,滿地碎片沒關係。真正會被留在房間裡、門永遠不再打開的,是那個手裡拿著火柴,卻始終沒有點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