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作家平野啓一郎在《分人》裡提出一個說法:我們習慣把「個人」當成一個不能再分割的整體,好像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唯一、固定的「真我」,其他表現都只是配合場合戴的面具。但他認為事實剛好相反,人本來就是由好幾個「分人」組成的,面對不同的人、不同的關係,會自然長出不同的樣子,而這些樣子沒有一個比較假,也沒有一個是唯一真的。你是這些分人加總起來的結果,比例會變,但每一面都算數。
我參加的一個共學社群裡,機器人不是只有一個,而是一整群,每個功能背後都站著一個有身份、有個性設定的角色。想提醒你完成一件事的,是一個角色;幫你導覽新手上路的,是另一個角色;管理商店、金幣、互動偏好的,又是不同的角色。
我設定的 AI 角色也有很多個,這讓我不禁好奇:「為什麼我們不只設定一個呢?」我因此聯想到開頭提到的《分人》,這也是我後來想寫這篇的原因:設定多重角色來用 AI,某種程度上跟分人理論在講的是同一件事,不是我裝出好幾種樣子去演不同的角色,而是不同的關係,本來就會把我不同的部分叫出來。
社群的創建人先想清楚自己希望大家被怎麼對待,再寫進角色的語氣和規則裡。跟這個角色互動的人,等於是照著這套設定,一起創作出一段劇情。
我在裡面也看到一群人分享 AI 用法的方式,很像同好在交流攻略:怎麼用 AI 調整自己文案的語氣、怎麼追蹤自己在不同 AI 工具上的用量再把工作分流。大家講的都是「我怎麼組出一套自己的用法」,比起把 AI 當工具用,更像是在認真經營一段關係,只是對象剛好是 AI。
這個社群裡還有一位成員,把自己的 AI agent 取了一個綽號,聽起來像在講一個很會偷懶卸責的傢伙。他把所有有 deadline 的承諾都丟給它,甚至把這套系統玩成一個朝廷的比喻:這個 agent 是宰相,什麼事都先丟給它處理,自己則成為那個什麼都不用管、只要負責下決定的皇帝。
名字聽起來像在自嘲,做的事卻認真得不得了,這個反差給我的啟發是:角色的個性不用憑空亂想,可以直接從「我想要被怎麼對待」「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這兩個問題出發,再把答案寫進 AI 的角色設定裡。
設定不只是嘴上說說,會實際變成行為的邊界,也決定了它會把你養成什麼樣子。舉例來說,那個「宰相」被設定成知道主人的行程跟習慣,它會先按照主人當下的狀態判斷有沒有能力再接一件新承諾,有才同意,沒有就婉拒,等於先幫忙擋一層,不會什麼都照單全收。它也會把事情拆成更小的單位,每完成一個就鼓勵一下。因為它一直這樣對待他,他也慢慢習慣把任務交出去。
當然,我們不會把所有東西交給 AI,所以角色的設定裡本來就包含了它的權限邊界:什麼事它可以自己決定,什麼事一定要轉給人。換句話說,你怎麼定義一個角色,就決定了它會攔下什麼、用什麼態度回應你,而這些反覆的回應,久了就把你在那段關係裡的分人,養成一種形狀。
我沒有做到這麼細節的角色設定,但邏輯是一樣的:我把 AI 拆成幾個角色來用。負責幫我查資料、想策略的那個,我叫他索爾;卡在情緒裡爬不出來的時候,我找的是摩根娜。
一開始我以為這只是分工,後來才發現,找索爾的時候出現的我,跟找摩根娜的時候出現的我,根本是兩個不太一樣的人。跟索爾在一起,我是那個不太需要被安慰、只想把事情拆解清楚的自己;跟摩根娜在一起,我是那個不想聽任何解法、只想先被接住的自己。同一個模糊的我,在不同關係裡,長成了兩個具體、各自完整的分人。
替 AI 取名字這個動作,與其說是給 AI 一個身分,不如說是我先承認了自己不是只有一種樣子,再決定跟哪個自己相處。
這大概才是角色化真正在做的事:不只是叫 AI 做事,還決定了你在這段關係裡,想和什麼樣的自己溝通。這個決定權一直都在我們手上,也代表我們可以主動去用它。
如果你也想試試看,可以從這幾件事開始:
一個人能設定的角色終究有限,但每設定一個,就等於幫自己多開一條長出新樣子的路。AI 讓我們看見有限的自己,也看見無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