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用終端機的編輯器來寫文章，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什麼都不會跳出來。沒有通知，沒有人按讚留言的提示，畫面就是黑的，只有一個游標。

以前寫東西，不管是在備忘錄還是網頁版、桌面版的筆記軟體，旁邊永遠有東西在動。訊息提醒、瀏覽器分頁上的標題、滑到一半跳出來的推薦文章。我常常寫一句話，腦子裡同時在想剛剛瞄到的另一篇文章講了什麼，思緒就慢慢飄走，等到回過神來又過了幾分鐘。

一開始學著用終端機其實很不適應。我看不懂那些指令，常常按錯鍵，畫面跳出一堆英文錯誤訊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有好幾次我甚至不知道怎麼退出，對著那片黑畫面愣住，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甚至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工具，明明打字這件事，在任何地方都做得到。

但慢慢用下來，我發現自己開始喜歡上這個「什麼都不用接收」的環境。它讓我慢下來，因為沒有東西可以分心，我只能一直看著自己剛剛打出來的那句話，反覆咀嚼用詞、字句的結構、段落的前因後果，是否真的能傳達我心裡想說的。

有些感受本來就不容易單純用文字表達，平常寫得快，常常是「差不多這個意思」就送出去了。在這個空間裡，我會多花些時間，在字句中來回刪減調整，只為了讓它更貼近我的內心所想。

有時候光是一段話，我就改了五六次，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抬頭看時間，發現已經十分鐘，螢幕上可能就多了兩三行字。奇怪的是我一點都不覺得浪費，那種完全陷進文字裡的感覺，比 AI 直接幫我打完一整篇還踏實。

我特別喜歡它讓我不用向外追求、專注向內探索的感覺。不會有瀏覽器的通知打斷我，也不會被剛剛看到某篇文章的觀點牽著走。我知道那些東西存在，但在這個介面裡，它們暫時不重要、也不會影響我。我可以單純地待在這個空間，慢慢咀嚼自己想講的話，不用分心去在意別人講了什麼。

現在我打開終端機，已經不覺得是一個很難用的工具（好啦我承認偶爾還是會冒出這想法），反而像是我跟自己說話的地方。寫出來的東西不一定會更好，但我會更確定那是我真正想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