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帝凡約喝一杯的時候,O1 就有點預感了。
他們很少特地約。平常都是在試煉窟的通道口,打完各自的石室,順路交換幾句今天卡在哪裡。特地約,而且約在外面——史帝凡有話要說。
酒館很吵。史帝凡等那杯東西上來,喝了一口,然後開門見山。
「我不打那座塔了。」他說。
O1 沒有馬上接話。
「我要轉去連城。」
連城,O1 聽過。
那是黑匣公會新開的一片地方,凱特納連城。跟鬥技場同一個公會,但不是那種一座一座孤立的塔,是一整片相連的城邦,一環扣著一環。試煉期很長,十幾天,而且交的那本《歸還之書》,份量比長夜的重得多。
「為什麼?」O1 問。
史帝凡轉著手裡的杯子,想了一下。
「重叩那座塔,太貴了。」他說,「你知道的,那個價錢。我算過,我扛不起再來一次還沒把握的成本。」
O1 點點頭。他知道那個價錢。他自己內袋裡就揣著那筆帳。
「而且,」史帝凡說,「連城比較適合我。」
「怎麼說?」
「那座塔,考的是限制。」史帝凡說,「一天一夜,能用的法術卡死,那張最強的禁咒卷軸全程只能用一次,一個人關在裡面,不能問任何人。它逼你在什麼都缺的情況下,還能不能擠出東西來。」
他喝了一口。
「連城不一樣。連城給你很多,法術隨你用,時間很長,資料很多。它不考你『缺的時候行不行』,它考你『東西都給你了,你能不能把一整片城邦,乾乾淨淨地走完、寫清楚』。」
「聽起來比較簡單。」O1 說。
「不。」史帝凡搖頭,搖得很篤定,「一點都不簡單。它只是難的地方不一樣。」
「那座塔難在『擠』。連城難在『完整』,十幾天,一整片城,你要每一環都走通、每一步都記清楚,那本《歸還之書》厚得像一本真正的書。塔是一場短跑衝刺,連城是一場長途行軍。」
他看著 O1:
「我這個人,不擅長被關在一個房間裡跟時間拚命。但我耐得住長途。所以我去走那條適合我的路。」
O1 沒有說話。
他心裡有一個念頭轉了一下,那個念頭有點自私,他不太願意承認,他想留住史帝凡。
這一路走來,史帝凡幫了他多少次,他數得出來。
在第二座城,他對著滿牆看不懂的吩咐牌一籌莫展的時候,是史帝凡點了他一句,他才摸到那些牌子的門道。
在無聲試煉窟,他慌得不知道自己打得正不正常的時候,是史帝凡要他開始記東西,記給自己看的那種。那本冊子後來成了他最重要的依靠。
卡在王城、對著滿城的人卻看不見他們之間那些線的時候,是史帝凡牽來那隻血獵犬。
借道去打相鄰那座城的時候,那幾個新手一定會栽的坑,也是史帝凡先一步替他點破的。
連前幾天他摔在谷底,也是史帝凡在旁邊,一句安慰都沒說,就只是把自己也摔過的那些事,平平淡淡地講給他聽。
而現在史帝凡要走了。不是走遠,是走上另一條 O1 不會跟去的路。
那個「想留住他」的念頭在嘴邊繞了一圈。
最後 O1 把它咽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發現,他沒有立場留。
史帝凡的選擇是對的。連城適合他,塔的成本他扛不起,這些都是清清楚楚、算得明明白白的理由。O1 要是為了自己「想有個伴」就勸他留下來重扛那座貴得要命的塔,那不是為史帝凡好,那是為自己好。
他這輩子被「別人為了自己的方便而決定他的去留」傷過太多次了。
他不要變成那樣的人。
「那座連城,」O1 最後說,「你去吧。」
「本來就要去。」史帝凡笑了。
「我只是……」O1 頓了一下,「有點捨不得。」
這句話他說得很生澀。他不太會說這種話——七年的公會生涯,沒有教他怎麼跟一個人說「捨不得」。
史帝凡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
「我又不是不見了。」他說,「連城跟鬥技場同源,我還在那個圈子裡。你哪天想打連城,或者哪天你想通了要不要再叩一次那座塔...」
他停了一下。
「找我。我都在。」
史帝凡要換一條路了。
但奇怪的是,O1 心裡那個「捨不得」,並沒有變成「失去」。
因為他慢慢明白了一件事:史帝凡走的,不是一條分岔路。連城跟鬥技場同源,史帝凡還在那個圈子裡,他只是換了一片戰場,不是離開了 O1 的世界。
後來的事證明了這一點。第二次挑戰之前,O1 卡住的時候,還是會去找史帝凡問;而史帝凡在連城打出心得之後,反過來一直勸 O1 也去試試那片城邦。他們沒有因為走上不同的路,就把對方弄丟。
真正的同行者,原來不是「永遠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人。
是那種,就算你們走上了不同的路,你需要的時候,他還在的人。
那天晚上 O1 走回去,想起雷恩。
雷恩跟史帝凡不一樣。史帝凡是換了路,人還在;雷恩是真的走了——離開了這整個圈子,不做這一行了,沒有回頭。
三個人,三條路。
雷恩:真的離開。看清楚這不是他要的,然後誠實地走了。
史帝凡:看起來離開,其實只是換路。人還在,需要時找得到。
他自己:站在原地,還沒決定要不要回頭再叩一次。
他本來以為,這三條路裡,有一條是「對的」,另外兩條是放棄或逃避。
那天晚上他想明白了:沒有。
雷恩走得對——那是他誠實面對自己。
史帝凡轉得對——那是他算準了自己的長短。
而他要是再叩一次,也不會比誰高尚——那只是他還沒甘心。
三條路沒有高下。只有適不適合,和甘不甘心。
他走到自己住的地方,屋子是暗的。
他開燈,坐下,看著桌上那本冊子,最前面還躺著史帝凡當年要他記下的那張表,還有幾天前他抄下的那兩行字。
史帝凡要走了。但史帝凡給過他的東西,全部都還在這本冊子裡。
人會換路。但一個人真正給過你的東西,會留下來,變成你的一部分。
他忽然想起那個過路人——那個一個月前教過他、又匆匆走掉的人——臨走時說的話:「你以後也會遇到不會的人,到時候換你跟他講。」
那句話那時候他沒放在心上。今晚他忽然聽懂了。
這條路上,很少有人真的停下。多數所謂的「停下」,只是把手上的東西,交給還在走的人,然後轉去走自己的另一條路。
史帝凡沒有停下。他只是換了一條路,順手把他這一路撿到的東西,塞進了 O1 的行囊。
那本冊子攤在燈下。
O1 看著它,第一次認真地問自己那個他躲了好幾個禮拜的問題:
要不要,再叩一次?
他還沒有答案。
但他發現,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心裡那個「怕第二次又失敗」的聲音,好像比前幾天,小了一點點。
因為他忽然知道了——就算再輸一次,他也不會是一個人。
(要不要再叩一次,Day 23 才決定。那一夜,他會想清楚很多事。)
這一篇來個小討論:如果正站在「要考哪張」的路口。
「OSCP vs CPTS」一直是討論的話題,也討論不出標準答案的問題,因為它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只有適不適合。
網路上有一種說法:CPTS 工具不限、時間又長,所以比較簡單。
這個說法很難說對還是錯。
CPTS 的聲量,這幾年升得很快。它不簡單,是難的地方跟 OSCP 不一樣。故事裡史帝凡那句話是精準的:
一座塔難在「擠」(限制下的應變),連城難在「完整」(自由下的徹底)。
| OSCP(那座塔) | CPTS(連城) | |
|---|---|---|
| 考試時長 | 約 24 小時 | 約 10 天(含打環境 + 寫報告) |
| 環境 | 三台獨立機 + 一組小型 AD | 一整片相連的企業網路 |
| 工具限制 | 嚴(Metasploit 全程限用一次) | 寬(幾乎不限) |
| 考的核心 | 限制與時間壓力下的應變 | 完整攻擊鏈 + 極詳盡的報告 |
| 報告 | 需要,但相對聚焦 | 極重,接近真實委託的交付水準 |
| 業界辨識度 | 最高,HR/人資普遍認得 | 快速上升中,技術圈認可度高 |
| 費用 | 較貴(尤其重考) | 相對親民(見第四節) |
問題一:目的是什麼?
問題二:時間?
問題三:擅長哪一種難?
這是故事裡史帝凡的自我認識,也是最少人認真想的一題:
沒有哪一種比較強。這是性格問題,不是能力問題。
總體而言,HTB 這條路的花費比 OffSec 親民不少,這對自費的轉職者是真實的加分項。
會算成本,是成熟,不是退縮。史帝凡轉向連城不是因為他弱,是因為他算清楚了「重扛一座貴塔」對他不划算。
一個很多人沒想到的點:這不是二選一。
很多人先考一張、過一陣子再考另一張。兩張證的技能高度重疊,考完一張,第二張的準備會輕鬆很多。常見的兩種順序:
沒有標準順序。看現在最缺哪一塊。
一座塔難在「擠」,連城難在「完整」。
要選的,不是「哪一個比較好」,是「哪一種難,是你願意、而且擅長去扛的難」。
史帝凡選了連城,因為他認識自己,他扛不住「擠」,但扛得住「完整」。
這種自我認識,比任何一張證照都值錢。 因為它決定的,遠不只是考哪張證,是這一行,適合走哪一種路。
雷恩真的走了,史帝凡換了條路,而他還站在原地。
三條路沒有高下——只有適不適合,和甘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