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幾天,我陸續談到了 SIEM、EDR、NDR、Threat Intelligence,以及 Deception。
但這些工具最終都會碰到同一個問題:
當 Alert 出現之後,SOC 到底要怎麼判斷?
實際在 SOC 工作時,不可能看到一筆 Alert 就直接認定:
「攻擊發生了。」
同樣也不能因為 SIEM 把事件標成 Low Risk,就認為它不重要。
Alert 對我來說比較像是一個起點。
它告訴我:
這裡可能有東西需要注意,接下來才是分析人員真正開始工作的地方。
SIEM 每天可能收到大量 Log,再從裡面產生不同類型的 Alert。
所以第一個問題通常不是:
「我要不要調查?」
而是:
「我要先調查哪一個?」
我自己會先從風險程度開始排序。
例如單筆 Alert 本身已經被判定為 High Risk,我通常會優先查看。
另外一種情況,是 SIEM 已經把多個相關事件進行整合,形成一個整體風險較高的事件或 Case,這種我也會優先處理。
所以最開始可以先簡單理解成:
大量 Alert -> Risk Level -> 高風險優先 -> 進入事件分析
但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Risk Level 是我決定調查順序的參考,不是最後的事件判斷。
當我開始看一筆 Alert 時,我還是會回到前面文章提過的資訊。
例如:
假設 SIEM 今天產生一筆 High Risk Alert,但我實際看完之後,發現這個行為有可能是正常的。
我不會只因為 SIEM 說 High,就直接告訴客戶:
「你被攻擊了。」
我會把目前看到的證據以及我覺得有疑問的地方整理出來,再向客戶進行二次確認。
因為 SOC 看得到資安設備與 Log,卻不一定知道客戶所有的業務情境。
例如某個帳號突然登入 Server。
從 SOC 的角度來看可能很可疑,但客戶可能告訴我:
「今天晚上正在進行系統維護。」
確認之後,這筆事件的意義就完全不同。
如果最後確認屬於正常行為,接下來也不是只有把 Alert 關掉而已。
還可以進一步思考:
這個行為未來還會不會一直產生相同 Alert?
如果會,就要再評估 Rule 是否需要調整,或針對特定條件建立適當的 Exception / Whitelist。
反過來也是一樣。
假設 SIEM 今天只把一個事件判斷成 Low 或 Medium Risk。
但我看到:
03:00 AM
某個帳號 -> 登入 -> AD / DC
這時候我不會因為畫面上寫著 Medium,就直接把它放到後面。
因為「凌晨登入」本身就可能偏離正常使用情境。
如果又牽涉到重要 Server、AD/DC、特殊帳號或其他異常行為,我就會提高它的調查優先度。
接著再詢問客戶:
這個時間真的有人在操作嗎?
有沒有排程?
有沒有維護作業?
這也是我認為 SOC 分析跟單純看 SIEM Dashboard 最大的差異之一。
系統可以提供 Risk Score,但分析人員還是必須加入 Context(情境)。
所以實際上的判斷比較接近:
SIEM Risk Score
+
發生時間
+
帳號
+
資產重要性
+
行為是否合理
↓
實際調查優先度
另外一個在 SOC 裡很重要的問題,是不能永遠只看單一 Alert。
假設同一台 Client 在凌晨出現:
01:03 → 掃描多台 Server TCP 445
01:05 → 出現 TCP 3389 相關行為
01:08 → AD/DC 出現相關登入紀錄
從系統角度來看,這可能還是三筆不同的 Alert。
每一筆也都有自己的風險等級與規則。
但對分析人員來說,如果這些事件發生時間非常接近,我就會開始把它們放在同一個事件脈絡裡一起看。
因為我要確認:
這些事情只是剛好同時發生,還是彼此之間真的存在關聯?
這裡也要特別注意。
不能因為:
「時間很接近」
就直接寫成:
「這是一條完整的攻擊鏈。」
因為中間仍然存在不確定性。
甚至 Source IP 不同,也不能單純依靠這一點就認定事件一定無關。
有些可能只是正常的網路活動,也可能正在進行探勘,還需要其他證據才能繼續判斷。
所以我比較會把它理解成:
SOC 不是看到幾個相似 Alert 就把它們拼成攻擊鏈,而是先找到可能的關聯,再利用其他證據確認或排除。
這時候就會進入另一個我很重視的地方:
有多少不同的證據正在支持同一件事情?

例如 Threat Intelligence 告訴我:
Source IP:A.A.A.A
Reputation:Malicious
這當然值得注意。
但只有這個資訊時,我還不會直接認定這個 IP 已經成功攻擊環境。
如果接下來又看到:
Threat Intelligence
→ IP 被標記為 Malicious
NDR
→ 發現該 IP 正在掃描多台設備
Firewall
→ 確實存在該 IP 的連線紀錄
這時候事件的可信度就開始提高了。
因為已經不是只有單一資料來源告訴我:
「這個 IP 可能有問題。」
而是不同的資料來源,都開始提供支持這個判斷的證據。
這也是為什麼 SOC 需要 SIEM、Firewall、EDR、NDR 等不同來源的資訊。
並不是因為:
「工具越多越安全。」
而是當事件真的發生時,我們可以從不同角度取得證據,再把它們交叉比對。
有些人可能會認為:
是不是一定要確認攻擊成功,SOC 才能通知客戶?
以我的實務經驗來說,我不會這樣做。
如果目前的證據已經讓我覺得行為可疑,我就會先通知客戶並詢問。
原因有兩個。
第一個是確認:
這是不是正常業務行為?
因為 SOC 不一定掌握所有客戶端的 Context,詢問本身也是調查的一部分。
第二個則是:
如果它真的有問題,可以提早進行防範。
如果一定要等到:
主機被入侵
↓
權限被取得
↓
橫向移動
↓
資料被加密
全部發生完才通知,那 SOC 的價值就只剩下告訴客戶:
「剛剛發生了一件事情。」
所以對我來說,SOC 的工作不只是事後證明攻擊成立。
在證據還沒有完全確定,但風險已經值得注意時提出預警,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假設我把事件提供給客戶,而客戶回覆:
「這不是我們的人做的。」
這時候事件的性質就改變了。
原本:
「可能是正常行為嗎?」
這個疑問已經被排除了一部分。
接下來就要開始考慮實際處置。
依照事件狀況,可能包含:
封鎖惡意 IP
↓
隔離受影響設備
↓
避免事件繼續擴散
↓
保留相關 Log / EDR / 系統資料
↓
後續事件調查與數位鑑識
但這裡有一件事情很容易被忽略:
處理事件的同時,也要保留證據。
如果發現設備有問題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所有東西刪掉、重灌、清除 Log,雖然設備可能恢復了,但後面想知道:
攻擊者到底怎麼進來?
做過哪些事情?
還有哪些設備受到影響?
可能就沒有足夠的資料可以調查。
所以事件處置除了 Containment(圍堵),還要考慮 Evidence Preservation(證據保全),為後續的事件還原或 Digital Forensics 保留必要資料。
如果把今天整個流程整理起來,我會把它理解成:

所以現在如果再問我:
SOC 分析人員看到 Alert 之後在做什麼?
我的答案不會只是:
「看 Alert,然後通知客戶。」
真正的工作其實是在不同程度的不確定性中,不斷利用 Risk、Context、Correlation 與 Evidence 去縮小可能性。
有時候最後證明只是正常行為。
有時候則是在攻擊還沒有造成更大影響以前,就找到值得注意的跡象。
因此我現在會把 Alert 看成:
Alert 不是事件的答案,而是一個需要開始驗證的問題。
而 SOC 分析人員真正要做的,就是想辦法找到足夠的證據,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