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在 meeting 上問我「論文現在大概做到哪裡了」，我愣了兩秒才答出來。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進度散在太多地方了：便利貼寫著「表 4-3 待補」，手機備忘錄記著「引用還有五筆沒查」，跟老師的訊息串裡某一句提過「這週要把討論寫完」。要拼出一個完整的答案，我得同時翻三個地方。
Day 3 那份 CLAUDE.md 交班單裡，其實已經有一小塊在做這件事——「現在進度」那幾行。今天要把它從三行擴大成一個真正管用的系統。
Day 3 講交班單，核心是「口頭講的會漏，寫下來的才留得住」。Day 18 講原始資料，核心是「證據要留下來，不能只存在腦子裡」。今天講進度，是同一件事的第三次出現：論文不是一個任務，是幾十個任務的集合，光靠記憶去追蹤，一定會漏，而且漏了自己不會發現。
護理臨床的邏輯完全一樣。照護目標要寫成看得見的計畫，不是護理師自己記在腦子裡；每一班交接，新接手的人要能從紀錄裡看出目前進度到哪、下一步要做什麼，不需要靠上一班口頭轉述。進度管理要解決的，正是這件事的論文版本：讓「現在做到哪裡」這個問題，有一份可以隨時查、而不是靠回憶拼湊的答案。
進度管理最容易失敗的地方，是任務寫得太籠統。「寫討論」這種任務，做一天也是「在寫討論」，做兩週也是「在寫討論」，這種顆粒度沒辦法回答「今天做完了沒有」。
我的做法是拆成三層：章節（milestone）→ 可在一天內做完的任務 → 每個任務的完成判準。 第三層是關鍵，沒有判準的任務，永遠不知道算不算做完。
PROGRESS.md：
# 論文進度規劃
## 第四章：結果
### 任務清單
- [x] 表 4-1（樣本特性）：完成判準＝已核對百分比分母、已通過三線表格式
- [x] 表 4-2（倦怠量表描述統計）：完成判準＝小數位數已統一、已跟 SPSS 輸出核對
- [ ] 表 4-3（相關分析）：完成判準＝已核對相關係數方向、已標示顯著水準
- [ ] 圖 4-1（班別比較圖）：完成判準＝已通過灰階核對、已核對 n 值
- [ ] 結果段落敘述：完成判準＝每個數字都能對應到表格裡的具體儲存格
## 第五章：討論
### 任務清單
- [ ] 文獻回顧段落草稿（依 Day 20 產出）：完成判準＝已去除 AI 痕跡、已核對每個引用
- [ ] 研究限制段落：完成判準＝已列出橫斷式設計、便利取樣、單一機構三項限制
- [ ] 結論段落：完成判準＝不超過原始研究問題的範圍
每一項的「完成判準」都是我自己定義的，而且盡量寫成可以檢查的具體條件，不是「寫得差不多」這種說不清楚的狀態。這件事只有我能做——工具不知道我的表 4-3 要核對到什麼程度才算過關，那是我對自己研究品質的標準，得先想清楚寫下來。
任務清單解決了「有哪些事」，但進度管理還缺一塊：今天實際做了什麼，要留下紀錄，不能只靠更新清單上打勾。 打勾只告訴我做完了，不告訴我過程中卡在哪裡、花了多少時間、做的時候發現了什麼新問題。
在專案資料夾打「讀今天改過的檔案，對照 PROGRESS.md，寫一段今天的進度紀錄」，它會去看今天實際被修改過的檔案，比對任務清單，生成類似這樣的紀錄，累加進 progress-log.md：
## 2026-XX-XX
今天修改的檔案：draft/chapter4.docx、analysis/table1.md
對照任務清單：
- 表 4-1 從「進行中」變成「已核對」（PROGRESS.md 勾選狀態已同步更新）
- 表 4-2 仍在「進行中」，今天新增了小數位數統一的處理，尚未完成跟 SPSS 核對
今天沒有變動的任務：表 4-3、圖 4-1、第五章全部任務
這段紀錄的價值不在「看起來很努力」，在於它是根據我實際改動過的檔案生成的，不是我事後憑印象寫的心得——跟 Day 18 那次原始資料事故是同一個教訓，憑記憶重建的紀錄，跟當下留下的紀錄，可信度完全不同。
存在 .claude/skills/progress-log/SKILL.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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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e: progress-log
description: 對照今天實際修改過的檔案與 PROGRESS.md 的任務清單，生成客觀的進度紀錄，累加到 progress-log.md。使用者說「記錄今天進度」「更新進度」時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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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度紀錄
## 輸入
今天修改過的檔案清單、PROGRESS.md
## 規則
1. 只根據今天實際被修改過的檔案判斷進度變化，不得臆測「應該做了什麼」。
2. 任務狀態只能由我明確標記完成（打勾），不得因為某個檔案被改動過，就自動判定該任務已完成。
3. 不得使用空泛的鼓勵語句（例如「進度良好」「持續努力」），只陳述具體改了什麼、對應到哪個任務。
4. 若某任務連續三天以上沒有任何檔案變動，要在紀錄裡specifically標出來，不得略過不提。
## 輸出
progress-log.md 累加一段今天的紀錄
規則三是我後來加的。第一版沒有這條，它生成的紀錄裡常常夾雜「今天進度穩定推進」「整體而言表現不錯」這種話——這正是 Day 21 講的 AI 腔調在進度報告裡的版本，空洞的肯定語句，沒有提供任何實際資訊。進度紀錄要拿來自己回顧用，也可能要給老師看，塞滿空話反而讓人看不出真正做了什麼。
規則四是另一個重要的加法。進度管理最容易失敗的地方，不是任務被錯誤標記，是某個任務被悄悄放著不動，而我自己沒有意識到。連續三天沒有任何變動，值得被特別點出來，逼我自己回答「為什麼卡住了」。
它會把「碰過這個檔案」誤判成「完成了」。 第一版沒有規則二，我打開 chapter4.docx 隨手改了一個錯字，它就把「表 4-3」標成已完成，因為那份檔案裡剛好包含表 4-3。改沒改、跟完不完成，是兩件事，完成與否只能由我自己勾選，工具只能負責「哪些檔案被動過」這種事實層面的紀錄。
它會用空泛的鼓勵語句填滿紀錄，讓人看不出實際內容。 這是規則三要解決的問題，前面已經講了。值得再強調一次：進度紀錄如果充滿「進度穩定」這種話，跟沒寫是一樣的，回頭找「我上週到底做了什麼」的時候，什麼都查不到。
只記錄「做了什麼」，不記錄「卡在哪裡」，紀錄會失去診斷價值。 我後來在每天的紀錄裡多加了一欄，讓自己手動填「今天卡住的地方」，這欄工具沒辦法幫我填，因為卡住的原因通常是我腦子裡還沒想清楚的東西，不是檔案變動能反映出來的。
顆粒度沒拆夠細，任務會一直「進行中」進行好幾週。 「表 4-2」這個任務我一開始沒拆開，結果它連續兩週狀態都是「進行中」，因為裡面其實包含好幾個子步驟（算描述統計、統一小數位數、跟 SPSS 核對、套三線表格式），每天都有進展，但任務清單上完全看不出來。後來拆成更細的子任務，才讓「進行中」這個狀態真正反映出實際發生的事，而不是一個模糊的、什麼都算又什麼都不算的狀態。
這件事我在 Day 12 就留了一個問題，到現在還沒完全決定。但做完這個工具之後，我的想法有點變化：progress-log.md 不是拿來證明我很努力的，是拿來讓我自己誠實面對進度的。 如果連我自己都不敢把這份紀錄拿給老師看，那通常代表紀錄裡寫的東西，我心裡已經知道有問題——那才是真正該處理的事，不是紀錄要不要給人看的問題。
任務顆粒度要拆多細，目前是拆到「一天做得完」，但有些任務（像文獻回顧的一整段）拆得太細會變得瑣碎，拆得太粗又會卡在「進行中」很久，這個平衡點因人、因章節而異，我還在調整。另外，這份系統要不要延伸到整個博班或未來的研究計畫，還是只用在這篇碩論，我還沒有答案。
Day 25：串起來。前面用到的每一個工具，怎麼變成一條從資料到論文的流水線，一步接一步，不再各自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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