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讓敏捷落地,這一次,我想試試 AI 能不能一樣。
走到現在,我還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有些事情已經開始發生,有些還在嘗試,也有一些,要等真正用進工作裡,才知道自己想得對不對。不過,把這一路經歷過的事重新排在一起看,我發現,有幾件事情一直在重複出現。而它們,大多是我過去跟人一起工作時,慢慢學會的功夫。
最初的發現很單純:我用 AI 的方式,其實跟過去和工程師合作的方式很像。願意試著合作,才會花時間把背景講清楚;遇到不如預期的結果,也願意多問一句,看看中間少了什麼。以前和工程師磨出來的溝通習慣,換成 AI 之後,又用上了。
先弄清楚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我把系統打掉重練了兩次,才慢慢學會。問題定義清楚,才有機會說明怎樣才算做好,也才比較敢把任務交出去。交出去之後,還得確認結果,不能因為對方講得很有自信,就照單全收。工具一直在換,這些基本動作,卻一直跟著我。
但在這些動作之前,還有一件事,是我自己的狀態。
我曾經很慌張地學工具,以為多學一點,就能把工作做好。後來才慢慢找到一套自己能依循的心法。面對 AI 帶來的變化與「會不會被取代」的擔心,我也還是會不安,但比較知道,先回到眼前能做的事,也留一點空間照顧自己的心。
當我開始把這些經驗帶給其他人,才發現,自己用得順,跟讓別人也用得起來,是兩件不同的事。有人想先懂原理,有人想知道這跟自己的工作有什麼關係;有人已經準備好動手,也有人還需要多看幾個例子。我慢慢學會,先從對方正在做的事情開始。在他真正卡住的地方,補上能幫助理解的概念,再用熟悉的經驗,替陌生的名詞找一個位置。把 AI 畫成一個人的樣子,也是希望大家能從已經熟悉的合作經驗,開始想像怎麼跟它互動。
對我來說,值得留意的變化,是大家開始把 AI 放進自己的工作,也開始彼此交流。有些問題,同仁之間就能一起討論,不需要每次都回頭問我。要讓這些嘗試持續,需要有人接住,也需要有地方讓大家看見彼此怎麼用。主管的支持、同仁的分享,以及可以試錯的空間,都會影響這件事能走多遠。再往後,有人用 AI 把原本的工作做快,也有人開始重新想,這份工作有沒有其他做法。這又讓我看見,熟悉上下游、知道成果會被怎麼使用,對判斷 AI 能在哪裡幫忙,很有幫助。
走到組織這一層,我才更清楚,有些事情不能只靠個人用得順,就自然發生。部門的界線打開之後,人不會馬上長出新的能力。當年 Scrum 也是跑了好幾次,大家才慢慢理解彼此怎麼工作,累積出合作的默契。AI 讓做出應用變得容易了一些,但個人做完的成果,怎麼變成其他人也能接著使用的資料與方法,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想清楚。溝通時,我也開始理解,有人在想以後,有人在確認現在。我要把自己擔心的未來講清楚,也得回答,這件事對眼前的工作有什麼幫助。
所以後來,我把一部分時間拿來做雛形,希望下一次討論,可以有一個具體的東西一起看,讓真正使用的人幫我確認,哪些地方想對了,哪些地方還差很遠。接觸不同組織之後,這份理解又多了一層。同樣說資安,背後要保護的資料與信任可能不同;同樣一場活動,每個人需要的說明與時間也不同。自己的經驗可以帶過去,但到了現場,還是得重新聽、重新理解。
我越來越覺得,AI 導入讓我重新練習了很多跟人合作的基本功。
技術、資料與制度都有需要處理的問題。而要把這些放進日常工作,也需要理解人的顧慮、習慣,以及大家怎麼一起做事。
以前跟工程師合作,我學著多問一句 why,學著承認自己沒想清楚,也學著在結果不如預期時,先看看自己能承擔什麼。現在面對 AI、面對不同的同仁與組織,同樣的事情,又需要再練習一次。做法會變,工具也會變。我想累積的,是先理解眼前的人與情境,再決定怎麼運用已經學會的東西。這個 mindset,我也沒有一次想通。每換一個情境,同一段經驗,都會讓我看到原本沒注意到的地方。所以,AI 能不能像敏捷一樣落地?我現在還不知道。當年的敏捷,是在一次次合作與調整裡,才慢慢有了樣子。這一次,我也想繼續做、繼續看。
如果也正在把 AI 從技術團隊帶到其他部門,也許可以先問問自己:
在這件事裡,誰的工作與顧慮,是我還沒有真正理解的?而那個需要多一點理解的人,有時候,也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