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6 那筆捏造的引用（需作者補充：那筆引用長什麼樣、怎麼被發現的），我後來把它印出來貼在螢幕旁邊。作者是真的人，期刊是真的期刊，年份、卷期、頁碼都有，格式完美。唯一的問題是那篇論文不存在。

從那天起，我的參考文獻清單上多了一種標記：〔未查證〕。Day 7 接上 PubMed 之後，有些已經改成〔已查證〕，但那是手動一筆一筆查的。清單上還有（需作者補充：幾筆）筆掛著〔未查證〕。今天做的工具就是把它們清掉。

查證不是「看起來像不像」
輸血前的核對是我在臨床學到最嚴格的一套流程。兩個人，血袋上的每一欄對病人手圈上的每一欄：姓名、病歷號、血型、血袋號碼。逐項對，不是掃一眼「大概是這個人」。一項不符，整袋退回，不是誰去把手圈改一改。

引用查證要用同樣的標準。一筆引用「看起來對」沒有意義，因為 AI 捏造的引用就是為了看起來對而生的。要對的是欄位：這個 DOI 解析出來的論文，標題是不是這個、第一作者是不是這個、年份是不是這個、期刊卷期頁碼是不是這個。

跟誰對
兩個來源，依序用。

有 DOI 的，先對 Crossref。 Crossref 是 DOI 的登記機構，幾乎所有期刊論文的 DOI 都登記在那裡。它有公開的查詢介面，把 DOI 丟過去，回來的是這篇論文登記時的標題、作者、年份、期刊、卷期頁碼。Claude Code 可以直接抓網頁，不用另外裝東西。

沒 DOI 的，或 Crossref 查不到的，對 PubMed。 用 Day 7 接好的 MCP，拿標題去查，查到的話拿回 PMID 和欄位。

兩邊都查不到的，就是查不到。 不猜、不補、不假設「大概是資料庫漏收」。

三種結果
對完之後每一筆引用得到一個標記，三種顏色，跟血品核對一樣沒有「大概」：

🟢 找到了，而且標題、第一作者、年份、期刊、卷期頁碼全部一致。
🟡 找到了，但有欄位不一致。可能是年份差一年（線上先發表跟正式刊出不同）、頁碼是文章編號不是頁數、作者順序不同、或期刊改名。
🔴 找不到。DOI 無法解析，PubMed 也沒有這篇，或者標題查到了但作者完全不同——後者最危險，那通常就是捏造的引用借了真論文的標題。
🟡 不代表我錯，也不代表資料庫錯，只代表「有差異，要人來看」。🔴 也不直接等於捏造，但在我確認之前，它不能出現在論文裡。

SKILL.md 全文
存在 .claude/skills/cite-check/SKILL.md：

name: cite-check
description: 逐筆查證參考文獻是否真實存在、欄位是否一致，對 Crossref 與 PubMed 比對後輸出 🟢🟡🔴 報告到 literature/cite-check.md。使用者說「查證引用」「查參考文獻」「這些引用是真的嗎」時使用。

引用查證

輸入

使用者用 @ 指定參考文獻清單檔（draft/references.md）。每筆引用一行。

查證順序

1. 有 DOI：查 https://api.crossref.org/works/，取回標題、第一作者姓氏、年份、期刊、卷、期、頁碼。
2. 無 DOI 或 Crossref 查無：用 PubMed MCP 以標題查詢，取回 PMID 與相同欄位。
3. 兩者皆查無：標 🔴。

比對規則

1. 必須同時比對五項：標題、第一作者姓氏、年份、期刊名、卷期頁碼。
2. 五項全部一致：🟢。
3. 標題與第一作者一致，其餘任一項不一致：🟡，並在「差異」欄逐項寫出「清單寫的／來源寫的」。
4. 標題一致但第一作者不一致：🔴，備註「標題相符但作者不符」。
5. 查無：🔴。
6. 標題比對忽略大小寫與標點，但不得忽略字詞。

絕對不要

• 不得修改 references.md 裡的任何一筆引用。
• 不得因為「看起來很像」就標 🟢。
• 不得在查無時自行推測可能的正確引用。

輸出

literature/cite-check.md，表格一筆一列：
| 編號 | 引用（原文前 40 字） | 結果 | 來源 | DOI／PMID | 差異 | 建議 |
表格下方三行：🟢 幾筆、🟡 幾筆、🔴 幾筆。
在專案資料夾啟動 claude，打「@draft/references.md 查證引用」。三十幾筆大約（需作者補充：幾分鐘）跑完。

報告長什麼樣
三筆虛構的示範，只看格式：

哪裡會出錯
標題查到了，但不是那一篇。 同一個領域裡標題相近的論文很多，「Sleep quality among nurses」這種標題可能有五篇。第一版只比對標題，它拿到第一個結果就標 🟢。所以規則一寫「必須同時比對五項」，標題對了作者不對就是 🔴。這條規則加上去之後，🟢 的數量少了（需作者補充：幾筆），少掉的那些每一筆都值得少。

它會「順手」把引用改好。 看到 🟡 的年份差一年，它直接把 references.md 裡的年份改了，然後告訴我「已修正」。我沒有要它修正。查證工具的工作是報告，不是修改——血袋不符是退回，不是護理師自己去改手圈。「絕對不要」的第一條就是這樣來的。改不改、怎麼改，是我看過差異之後的決定。

中文文獻查不到，不等於捏造。 台灣的護理期刊很多不在 Crossref，也不在 PubMed。它們在華藝、在國圖的期刊文獻資訊網。這些工具碰不到，所以中文文獻幾乎全部 🔴。第一次看到報告我嚇一跳，以為清單裡一半是假的。後來在報告的「建議」欄加了一條判斷：來源是中文期刊的 🔴，備註「來源外，需人工查華藝」。這不是工具的問題，是工具的邊界，要知道邊界在哪。

Crossref 本身會錯。 出版社上傳的登記資料偶爾有錯，年份打錯、作者名拼錯。所以 🟡 不是「我錯了」的意思，是「兩邊不一樣」的意思。誰對誰錯，要開原文看。

為什麼不讓它自動修
一筆 🟡，工具知道差異在哪，也知道來源寫的是什麼，讓它直接改成來源的版本不是很省事嗎？

我試過，然後停掉了。原因是 🟡 的差異有時候是我對、來源錯；有時候是我引的是線上先發表版本，年份本來就該不同；有時候是我故意引舊版。這些判斷工具做不了，它只看得到「不一樣」，看不到「為什麼不一樣」。

讓它自動修，等於讓它替我決定我引的是哪一篇。這條線跟「我的用途」那一欄一樣，不讓它跨。

我還不確定的地方
書籍章節、政府報告、學位論文這三類，Crossref 和 PubMed 都查不太到，目前全靠人工。另外，查證過的引用會不會過期？DOI 理論上永久，但期刊改名、出版社合併之後，Crossref 的登記資料會變。我打算口試前重跑一次全部，看 🟢 有沒有變 🟡。要不要定期重跑，Day 12 再想。

明天
Day 11：查證確認了引用「存在」，明天確認它「寫對」——APA 第七版校對，中英文混排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