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層：事實層。

第 0 層處理的是「規則」。這一層處理的是另一種東西。事實。

而這兩者的失效方式完全不同。

一個具體的失效

舉一個例子：

AI 設定了 MaximumLength(20)，但資料庫欄位是 nvarchar(10)

這不是規則問題。沒有任何一條規則叫做「欄位長度不可以設 20」。20 這個數字本身沒有對錯，錯的是它跟資料庫不一致。 檢查清單裡確實有一條「欄位長度必須對照資料庫」。但那是一條規則，它告訴 AI「你應該去查」，卻沒有告訴它查到的答案是什麼，也沒有辦法確認它真的查了。

所以 AI 就延用了原來的數字。20 看起來很合理。大部分姓名欄位都是 20。它需要的不是更嚴格的規則，是一個可以查到 10 的地方。

事實層是什麼

事實層就是那個「可以查到 10 的地方」。single source of truth。常見的內容：

• 資料庫欄位規格（型別、長度、可否為空）
• 欄位對照表（新舊系統的對應、業務含義）
• UI 設計稿
• 舊系統的行為清單
• 版本與配置的單一真相

它跟第 0 層的差別在於：第 0 層是規則（該怎麼做），第 1 層是事實（實際是什麼）。 規則可以爭論，事實不行。所以事實層比規則層具體得多，也可靠得多。

那個案子的問題：時序

這一層那個案子其實有做，問題出在什麼時候做的。欄位對照表的建立日期是 1 月 21 日。上線準備度報告的前一天。

而專案是 11 月初啟動的。

前四個月，AI 沒有任何可以對照的來源。 它寫驗證規則、寫欄位長度、寫 UI 結構，全部靠直覺。那四個月產出的程式碼，就是後來 187 個問題單的溫床。

所以事實層有一個很現實的結論：

它的價值幾乎完全取決於「什麼時候建立」。
專案末期才建的事實層，只能拿來做事後對帳，防不了任何東西。

但它還是 advisory

這裡要講清楚一件事，免得高估了這一層。

事實層本身仍然是 advisory 的。

你把欄位規格寫成一份 markdown 放在 repo 裡，AI 還是可能不去讀它。它跟第 0 層一樣依賴自願配合。只是配合的內容從「遵守規則」變成「去查資料」。

那要怎麼讓它真的被查？

演進：把事實層做成工具

這是我認為第 1 層最重要的演進方向，也是這兩年才變得可行的事：

把事實層從「文件」做成「AI 必須呼叫的工具」。

差別在哪？

• 文件：AI 可以讀、也可以不讀。讀了可能漏、可能記錯
• 工具：AI 要拿到答案，只能呼叫。而且回傳的是結構化資料，不是它讀了之後的印象

具體的場景長這樣：

當 AI 要寫 MaximumLength(...) 的時候，工具鏈強制它先呼叫
getColumnSpec("使用者資料", "姓名")，得到 nvarchar(10)。

沒查就不能往下做。

可能的設計：

這些現在都可以用 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server 實作。

一個實際跑起來的例子

理論講完，講一個我最近在另一個進行中的案子看到的實作。那個專案的設定檔裡掛了一個 code graph 的 MCP server。意思是：AI 不用靠 grep 去猜「這個方法被誰呼叫」「這個類別的相依是什麼」。它可以直接查詢程式碼的結構圖。

這件事的價值不只是省時間。回想 Day 09 講的第三個場景：

「後端成功但前端失敗」的問題，第一時間判斷是要調某個框架的緩衝上限。
那個判斷在一般專案是對的，但這個專案的 client 是手動建的 bean，
那個設定完全不會生效。

那正是一個「事實」問題，不是「規則」問題。

如果 AI 能查到「這個 bean 是在哪裡、用什麼方式建立的」，它就不會做那個推論。它做那個推論，是因為它只能靠 prior。事實層工具化，本質上是在削減 AI 需要用 prior 補空白的面積。 這跟 Day 09 那個原因是直接對應的。

事實層也會過期

最後講一個很少人提、但我看過真實案例的問題：

單一真相自己會過期。

有一個案子的迭代日誌裡有一條，標題就叫「單一真相自己過期」。他們建了一份配置的單一真相檔，結果那份檔案裡的版本號，跟實際的建置檔對不上了。你立了一個「以它為準」的東西，然後它錯了。而所有人都還在照著它走。 這比沒有那份檔案更危險。沒有的時候，大家至少會去查真的東西。

所以事實層需要配一個東西：一致性檢查 。定期（或每次改動時）比對「單一真相宣稱的」和「實際的」是否一致，不一致就擋。

而那已經是第 3 層的事了。

這也說明了一件事：這幾層不是各自獨立的，它們互相支撐。第 1 層需要第 3 層來確保自己不腐化。

小結

• 第 1 層處理的是事實，不是規則。規則可以爭論，事實不行
• 它的價值取決於建立時機——末期才建的只能事後對帳
• 它本身仍是 advisory，除非做成 AI 必須呼叫的工具
• 它自己也會過期，需要第 3 層的一致性檢查來守

明天講第 2 層：流程閘道。那一層要講一個我認為很多團隊做錯的事。agent、skill、subagent 都配了，但時序錯了，所以沒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