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4｜遙測：數字從哪來、為什麼會錯

有一次，我的逐輪用量紀錄上同時成立兩件互相打架的事：逐輪條列裡，每一輪都各自記著一筆花費，一行一行加起來看起來很合理；可是同一份紀錄的「累計」欄位，卻不聲不響地多出一大截，多出來的部分在上面任何一行都找不到對應。

沒有人說謊，兩個數字也都是系統自己寫下來的。差別在於，它們回答的根本不是同一個問題。

Day 13 把「看得見」補上了：即時觀測行、逐輪紀錄、儀表板都在跑，遙測管線是通的。但通不代表準。今天這篇處理前一篇留下的缺口——數字準不準，以及一個更難堪的版本：當欄位存在、查詢跑得動、圖也畫得出來的時候，你憑什麼相信那個數字量到的是你以為的東西。

（先聲明：本文只談數字怎麼被量錯與怎麼校正，不談定價、不解讀成本高低、不比較哪種比較划算。那是明天的事。）

事故：一整批花費，兩頭都不認領

漏掉的那截錢，源頭有兩個，而且它們會疊在一起。

第一個是位置問題。收尾時去讀本輪紀錄，最直覺的做法是讀主控自己的對話紀錄檔——那裡有這一輪的問答、工具呼叫、輸出量，看起來就是全部了。實際上不是：被派出去的執行者，用量不寫在主檔裡，而是各自留在自己的紀錄檔。

收尾邏輯的檔頭留著一筆 2026-09-05 的觀察紀錄（我引用的是當時寫下的文字，本次沒有重跑）：那一輪派了 2 個執行者出去，主檔裡查不到它們的用量。只讀主檔，這批人就等於免費幹活。

第二個是歸屬問題，比第一個難。知道要去讀執行者的紀錄檔之後，下一個問題是：讀到的這些花費算哪一輪的？最自然的答案是看時間戳——落在這一輪區間內的就算這一輪。這個答案是錯的，而且錯得很有規律。

同一份檔頭記著一個具體案例：某次執行中，第 2 輪派出一位中層經理，中層又往下派了 6 個執行者。主控這邊第 2 輪先收尾、落檔了，那 7 個還在跑。

等它們陸續跑完，時間戳全部落在「第 2 輪已經收尾之後、第 3 輪還沒開始之前」那段縫裡。於是第 2 輪說我已經結束了不收，第 3 輪說那時我還沒開始也不收——那一整批的用量，逐輪條列一行都沒記，只有累計欄位悄悄漲。

這就是開頭那個矛盾的答案。不是加法算錯，是有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一輪願意認領。

從兩份分開存放的紀錄，到收尾掛鉤、本地逐輪紀錄、暫存佇列、紀錄資料庫，最後到儀表板。旁邊的紙條寫的是它所連那一段可能把什麼弄丟，最後一張是讀法上的限制。

證據：欄位存在，不等於量得到

修掉歸屬之後，我以為剩下的只是讀表。結果這一輪盤點翻出更根本的一件事。

快取寫入分成兩種存留時間，短的一種和長的一種，換算倍率不同，混在一起當同一種算就會失真。程式邏輯有分計，資料表也真的有兩個欄位——看起來是做好了。這次我把全部歷史紀錄拉出來加總：長存留時間那一欄是 62,839,788，短存留時間那一欄是 0；再查「短存留時間大於 0」的列數，回傳 0 筆。近七天按日彙總也一樣，每一天的短存留時間都是 0。

誠實的寫法只有一種：分計欄位存在，程式也會分，但目前紀錄到的全部落在長存留時間那一種，另一種恆為零。我不知道那是工作型態使然、快取策略使然，還是上游行為使然——盤點資料回答不了這題。

我能確定的只有：如果之後有人拿這兩欄去比，會拿到一個看起來很乾淨、其實只有一邊有資料的比例。這正是這篇最想留下的那條教訓的實例：欄位存在不等於量得到，跑得出查詢不等於量到了東西。

同樣的分寸也適用在思考量上。逐輪紀錄的尾行長這樣（節錄）：out 36,999(th 12,368)——輸出 36,999 個 token，其中 12,368 是思考。整條管線裡，思考量我只找到這一個來源；它被包在輸出量裡回報，本次盤點沒有找到第二個來源可以交叉比對。能量到已經不錯，但別假裝它有旁證。

Day 13 提過的兩條讀法邊界在這裡同樣成立：金額是等價成本、不是帳單；額度幅度含其他 session 與裝置的消耗。這兩句話不寫在旁邊，儀表板上的數字就會被當成帳單看。

解法：不要問「什麼時候」，問「這幾行算過沒有」

歸屬的修法，是把判斷依據整個換掉。

執行者的紀錄檔有一個好性質：只追加，寫過的行不會被回頭改寫。那就不必問時間。收尾時替每個執行者各記一個標記——已經算到第幾行；下一輪只認領標記之後新增的那些行，認領完把標記往前推。執行者何時真正跑完不再重要，只要它寫了新行，下一次歸屬掃描就會撿到，不重不漏，也不依賴時鐘精度。

中間那一列由上而下是事件發生的真實順序：主控收尾在前，執行者跑完在後。「做法 A」框是按時鐘分的結果，「做法 B」框是按讀取位置分的結果——差別在於問題換了：不是「這件事什麼時候發生」，是「這幾行我算過了沒有」。

管線後段還有兩個同類的坑，順手在圖上標掉。一是 Day 13 講過的即時觀測行：它是觀測不是會計，跟逐輪行相加就是重複計。二是入庫鏈——本地紀錄先進暫存佇列、再沖進紀錄資料庫，然後才到儀表板；卡在佇列還沒沖進去的那批，儀表板上看不到。那不是沒花，是還沒到。

新問題：校準完了，那一個 token 到底值多少

第二幕到這裡收得起來。從權限與危險指令攔截畫出邊界，到 session 從啟動到收尾誰在動，到中層經理為什麼跑完一輪就結束，到持久狀態與記憶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到回報被壓成正規化表格，到可觀測性讓這一切看得見，最後到今天：看得見的東西，還得先確定它量對了。幾乎每一步都是上一步壞掉之後被逼出來的。

但校準只解決了「這個數字是不是它宣稱的那個東西」。它沒有回答下一個問題：這個數字到底代表什麼。等價成本是按官方 API 定價換算的，那定價本身怎麼構成？快取為什麼會讓同樣一段內容差出一截？訂閱制底下，這些換算出來的數字該怎麼解讀才不會自欺？

這三題就是第三幕的開場。

明日預告：Day 15｜token、快取與成本：帳到底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