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昨天才說不要為了通過而改鬆斷言，今天卻要談「不管對不對先釘住」？

「昨天才講不能為了讓測試變綠就放寬斷言，今天卻要教 AI 寫一種『不管現在的行為對不對，先把它原封不動釘住』的測試？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第一次接觸「特徵測試」（characterization test）這個概念時，確實會有這種違和感。但這兩件事其實是同一個原則在不同情境下的應用——差別在於：Day 25 的情境是「已經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卻為了通過而放寬標準」；今天的情境是「根本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得先把現況描述清楚，才有資格談對錯」。特徵測試釘住的是「現在的行為是什麼」，不是「現在的行為對不對」，這兩者不能混淆，混淆了才是真正的問題。

今日目標

• 理解特徵測試（characterization test）跟一般 TDD 測試的本質差異
• 認識為什麼遺留系統沒有規格文件時，AI 適合先幫忙寫特徵測試
• 看清楚特徵測試最大的陷阱：把既有的 bug 也一起當成規格釘住
• 建立「先釘住現況、再判斷對錯」跟「釘住之後就當成正確答案」之間的分界

特徵測試在描述「是什麼」，不是「該是什麼」

一般寫 TDD 測試時，斷言的預期值來自需求規格——你知道折扣該打幾折、金額該怎麼算，測試斷言的是「應該發生的事」。但遺留系統常常沒有這種規格可以依循：程式碼已經運作多年，原始需求文件早就不見了，甚至連當初寫這段邏輯的人都已經不在專案裡，唯一能確定的「事實」只剩下程式碼實際跑出來的結果。

特徵測試（characterization test）的做法是：不去猜測「這段程式碼應該怎麼運作」，而是直接執行它、觀察它實際輸出了什麼，把這個輸出原封不動地寫進斷言。 這件事聽起來簡單，實際上是遺留系統重構前最重要的一步——沒有這一步，任何後續改動都無從得知有沒有意外改變了行為。

為什麼 AI 適合先做這件事

這正是 AI 能發揮價值的地方：機械性地列出一段程式碼在各種輸入下的實際輸出，是一件需要耐心而不太需要業務判斷的工作，AI 可以快速跑過大量輸入組合、把結果整理成測試案例。這跟這個系列前面反覆強調的分工邏輯一致：把「觀察現況」這種可以被驗證的機械工作交給 AI，把「這個現況對不對」這種需要業務脈絡的判斷留給人。

用一組對照來看差異：

❌ 讓 AI 憑「看起來合理」的方式補測試：
「這段折扣計算邏輯沒有測試，幫我補上。」
→ AI 沒有規格可以依循，只能憑程式碼命名跟自己的理解猜測
  「應該」要斷言什麼，猜錯了測試本身就是錯的

✅ 先要求 AI 老實記錄現況：
「這段折扣計算邏輯沒有測試，先幫我針對這些輸入組合，
 執行現有程式碼、把實際輸出記錄成測試斷言，
 不要猜測或修正任何看起來奇怪的地方。」
→ 測試斷言的是程式碼實際做了什麼，不是 AI 認為它該做什麼，
  這份紀錄之後才能拿來當重構的安全網

最大的陷阱：把 bug 也一起釘住了

特徵測試最危險的地方，是它完全不區分「正確的行為」跟「錯誤的行為」——只要是現在會發生的事，都會被原封不動地寫進斷言裡，包括那些其實是 bug 的行為。如果把特徵測試直接當成「這就是正確規格」寫進文件、或者往後每次改動都必須維持這份測試全綠，等於是把現有的 bug 用測試的形式正式化，變成往後誰都不敢動的「既定行為」。

這個陷阱特別容易在 AI 協作中被放大：AI 把特徵測試寫得又快又完整，測試報告看起來「這段程式碼已經有覆蓋了」，很容易讓人誤以為這代表「這段程式碼是對的」。事實上特徵測試只回答了「這段程式碼現在做了什麼」，完全沒有回答「這段程式碼應該做什麼」。這正是 Day 01 那句主題句的另一種樣貌——「已經有測試覆蓋」這個結論，只在「特徵測試」這個查證範圍內成立，不代表已經查證過「這是不是正確行為」。

正確的下一步，是拿著這份特徵測試去跟真正了解業務的人核對：這些行為裡，哪些是刻意設計、哪些其實是沒人發現的 bug。核對完才能決定，這份測試接下來該原封不動保留，還是該連著程式碼一起修正。

今日思考題

如果你手上也有一段沒有測試、沒有規格文件的遺留程式碼：你會先假設它現在的行為是對的，還是會先假設它可能藏著沒人發現的 bug？你打算怎麼確認哪些行為值得保留，哪些該被當成技術債處理？

今日重點回顧

• 特徵測試描述的是「程式碼現在做了什麼」，不是「程式碼應該做什麼」——這是它跟一般 TDD 測試的本質差異
• 遺留系統沒有規格文件時，AI 適合先幫忙機械性地記錄現有行為，把業務判斷留給人
• 最大的陷阱是把特徵測試直接當成正確規格，連帶把既有的 bug 一起釘死成「既定行為」
• 特徵測試完成後，下一步是核對哪些行為是刻意設計、哪些是該修正的 bug，不能省略這一步

明日預告

明天要把這個系列前面 25 天累積的判斷準則收斂成一句話：品質把關不能外包給 AI 的三個判斷——這個測試該不該留、覆蓋夠不夠、重構要不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