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淺工程師艾瑪卡在一個資料管線的bug上，已經快一個小時，螢幕上的錯誤訊息她看了好幾遍，還是抓不到頭緒。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坐在附近的麥克斯。
麥克斯探頭看了一眼，幾乎沒有停頓：「這個是欄位型別轉換的問題，妳把第三十二行那個轉型函式改成這樣就好。」他一邊說一邊直接在艾瑪的螢幕上打了幾行程式碼。前後不到兩分鐘，錯誤訊息消失了。「好了，繼續吧。」他說完就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語氣裡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帶著一種樂於助人的爽快。
艾瑪道了謝，繼續往下做，蘇菲坐在旁邊，注意到她的表情裡，除了如釋重負，還有一點點說不清楚的失落——像是問題確實解決了，但那種「自己動手弄懂」的感覺，卻連邊都沒摸到。
接下來兩週，蘇菲又看到類似的畫面重複了三次，不同的bug，同樣的模式：艾瑪卡住，麥克斯探頭，幾句話加幾行程式碼，問題解決，艾瑪道謝，繼續往下做。每一次，麥克斯的效率都無可挑剔；但蘇菲也發現，這幾次卡住的bug，類型其實越來越相似，多半是資料型別、欄位對應這一類的問題，艾瑪卻始終沒有辦法自己解開，每次都得靠麥克斯的直覺一眼看穿。
蘇菲私下問過艾瑪，會不會覺得麥克斯的幫忙很有壓力。艾瑪搖搖頭：「不會，他人很好，每次都馬上幫我解決，我很感激。」頓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只是有時候我會想，如果哪天他剛好不在，我大概還是會卡在原地吧。」
某天下午，艾瑪又卡在一個看起來眼熟的問題上，這次剛好麥克斯不在，資深工程師丹尼爾經過，停下腳步問她怎麼了。艾瑪把螢幕轉過去給他看，語氣裡帶著點習慣性的求救：「應該又是型別轉換的問題吧？」
丹尼爾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妳覺得呢？妳上次遇到類似的錯誤訊息時，後來是怎麼解決的？」
艾瑪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沒有心理準備，想了幾秒才說：「上次好像是……某個欄位的型別跟預期的不一樣？可是我記不太清楚細節了，都是麥克斯直接改的。」
「沒關係，那我們從頭一起看一次，」丹尼爾拉了張椅子坐到她旁邊，「這個錯誤訊息，妳自己讀一遍給我聽，妳覺得它在告訴妳什麼？」
艾瑪照著唸了一遍，慢慢說：「好像是說，某個欄位收到的值，跟它預期的類型不一樣……那是不是跟上次一樣，型別轉換出了問題？」
「妳要不要先查查看，這次錯誤訊息裡提到的欄位，實際型別是什麼？」丹尼爾說，「妳有辦法查得到嗎？」
艾瑪點點頭，花了幾分鐘查證，忽然眼睛一亮：「欸，真的是型別不對，跟上次一樣的模式！」她自己動手修改了程式碼，跑起來，問題解決了。這次她臉上的表情，跟前幾次道謝時完全不一樣——多了一種蘇菲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帶著把握的笑容。
「妳看，妳自己就解出來了。」丹尼爾說。
「可是花的時間比找麥克斯久很多。」艾瑪有點不好意思。
「這次久一點，沒關係，」丹尼爾說，「妳已經遇過同一種問題三四次了，這種類型的bug，妳其實已經有能力自己判斷，只是還沒有機會確認這件事。下次遇到類似的，妳可以先自己試著查查看，真的卡住再找人幫忙，我猜妳會發現，能自己解開的比例，比妳想像的高。」
「那如果我卡住的，是完全沒遇過的新東西呢？」艾瑪問。
「那當然還是先問，」丹尼爾笑了笑，「不用逞強，第一次遇到的東西，直接問人最快，也最省力氣。差別只在於，同一種問題，第一次跟第四次，妳需要的幫忙，不會是一樣的。」
艾瑪把這句話記在心裡，那個下午，她破天荒地在自己的待辦清單旁邊，寫下一行小字：「先試三分鐘，再問人。」
蘇菲把這兩種互動，一起帶去給艾佛勒看。「同樣是資深帶新人，麥克斯跟丹尼爾的做法完全不一樣，哪一種才是對的？我原本以為，會直接給答案的人，只是比較沒耐心，願意花時間引導的人，才是真正在乎新人成長——但麥克斯感覺不像是不在乎艾瑪，他每次幫忙都很真誠。」
「這個問題本身就問錯了方向。」艾佛勒說，「不是哪一種永遠對，是要看艾瑪當下真正的狀態。第一次遇到這類問題，她完全沒有頭緒，直接給答案，效率最高，也最合理——這時候要她自己摸索，反而是浪費時間、打擊信心。但問題是，同樣的情境，她已經遇過三四次了，她其實已經累積了足夠的線索，只是還沒被問出來、被確認過。這個時候，麥克斯還是用第一次的方式對待她，就等於一直不讓她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有能力往前一步。」
「所以關鍵不是給不給答案，是有沒有隨著她的變化調整？」
「對，」艾佛勒說，「而且這件事很容易被誤會成『資深工程師比較有耐心，還是比較沒耐心』的個性問題，其實它是一套可以練習的判斷——判斷對方現在站在哪裡，再決定要用哪一種方式陪她往前走。麥克斯不是壞人，他只是把『第一次該怎麼帶艾瑪』的判斷，用了三四次都沒有更新過，這比單純的沒耐心更容易被忽略，因為表面上看起來，他一直都很有耐心、很願意幫忙。」
蘇菲把這句話抄進筆記本，想起艾瑪那行「先試三分鐘，再問人」的小字——那不是麥克斯教她的，是丹尼爾那一次多花的十分鐘，換來的。
iThome鐵人賽
看影片追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