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在嶄新的一年開端，我主動提出要卸下RD Manager之後，改變的路卻十分漫長。Jessica，我的主管一路十分支持我，過程中不乏找了很多各路有經驗的業界前輩，像是新創公司的執行長、技術長、更甚有AWS的技術主管。聽完一輪PM該具備什麼條件、RD團隊應該要怎樣帶、產品應該要怎樣開發，其中一句，引起我當時很大的不安：「你們團隊就是缺少一個有經驗的PM。」

我坐在底下，突然一陣晴天霹靂襲來，這不就是說我不夠格嗎？我一點價值都沒有，找個人取代我吧，何必折磨？

我沒有逃，只是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想太多

現在回頭看，慶幸的是，我有一股傻勁、無可救藥的樂觀，也或許是太害怕了，以致於忘記逃跑。我沒有逃開，但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想得更多，把自己塞進當下該做的事情，把該做的事情做好，聽業務PM的需求，拋棄傲慢地聽工程師的想法。1季過去，讓業務穩定運行，再1季過去，Scrum真的跑起來了，再1季過去，業務流程自動化已經做到了九成，在輔助工具的加持下，PM的產能也提升了三到四倍。那時候，我以為已經度過被取代的危機了，以為我已經找到自己的價值所在。我的心，一度得到了安穩。

每換一個新題目，我都要重新經歷一次自我懷疑

但這份安穩沒有持續太久。2022年，我們原本在做的業務，客戶需求量後來變少了，部門需要做轉型，我們需要為在組織的身障者持續找到更多就業的可能性，於是我開始接觸各種社會議題，希望能找到新的著力點，身障者自立生活、無障礙交通、易讀圖片設計。其中身障者自立生活是我第一次踏入那完全陌生的領域，我一樣沒辦法馬上帶動、解決問題。無數次的使用者訪談，我都啞口無言，腦中一片空白，問不出一絲話；盯著滿滿的會議筆記，無法從口中講出任何見解，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安穩，一次又一次被打回原形，一次又一次重擊到谷底，那個熟悉讓人害怕的問句又冒出來：我的價值到底是什麼？

2022年8月，我翻透了「PM職涯發展成功手冊」，每發現一個自己的不足就貼上一個標籤貼，640頁的書，貼滿了2000多張標籤貼，光是拿起書本，就像是在譴責我無用。或許蒼天憐憫我，S因為需要評估另一個新創團隊的產品與合作模式，找了我開會，會議主體聊的就是敏捷開發，我把過去那段成功的經驗拿出來分享，講的是傾聽、是理解，講的都是Scrum的精神，而不是哪個工具怎麼用。那場會議結束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不是只會工具而已，我在那整段過程裡，已經學到一套自己真正擅長、也很本質的心法。

勇敢面對，也要偶爾喘息

讀到這，你會知道整個過程不是一個充滿粉紅泡泡的故事，回頭整理這段自我價值的尋找過程，我自己也會訝異，是怎樣挺過來的。我從來沒有逃開，當然，這不代表一直不逃就一定是對的，我的不逃是基於我的主管給予我許多成長的空間，組織文化也不是留強汰弱的粗暴式人才管理，在這樣的條件下，我才能繼續做了自己該做、能做的事，從中在產出貢獻，重拾一點信心。

但即便沒有逃，還是需要有意識地為自己創造一個可以喘口氣的空間。我自己是幸運的，剛好遇上執行長那次的機緣，給了我一個喘息的空間。可是現在回頭看，這個空間其實也可以自己創造：真的卡住的時候，不必馬上選擇離開整個環境，而是在原本的環境裡，找一個小小的空間讓自己安心，回頭看看自己曾經做得不錯的地方，找回一點信心，而不是任由自己一路掉到谷底。

專注於當下

現在AI越來越強，總有許多聳動的標題，不是講著會被AI取代，就是講著會被用AI的人取代，搞得人心惶惶。AI的確會為這世界帶來改變，但我不會馬上就斷定原本做的事情沒用了，也不會馬上就逃到別的地方去，而是還有現在該做、可以做的事，在這個過程裡持續探索，AI是一個契機，讓我們從過去向外尋求成果成就的教育或工作方式，轉變成向內關照自己內心，找到心法、事物本質（可能就有點像是第一性原理）。這讓我想到金剛經或佛學裡常講的，專注在當下的事，同時要照顧自己的心，時時內觀，這不是一個「你一定會找到自己的價值、絕對不會被取代」的保證，但有一件事我倒是確定：你實打實做的事情越多，養起的信心也越多，你能影響的圈子，也會跟著慢慢擴大，也會更加了解自己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