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0｜為什麼中層經理跑完一輪就結束

我手上有一條真實 session 的逐輪用量紀錄：17 個計費輪次，累計等價成本 $312.97。如果你以為這條曲線是「往返越多、花得越多」的均勻斜坡，那你會跟我當初一樣猜錯——它有 11 輪的增量落在個位數美元，卻有 3 輪一口氣跳了 $71.74、$49.74、$114.75。

矛盾就在這裡：既然貴的不是往返次數本身，那我為什麼還要立一條規則，逼中層經理跑完一輪就結束、不准留著慢慢聊？

前一篇留下的缺口是「session 越活越貴，何時該結束」。今天處理它的一個具體切面：三層派工裡那個中層。

事故：省下來的，被往返吃回去

先把三層架構講清楚。我的派工規則（一份寫給主控的派工規則檔）寫的是：總經理 → 中層經理 → 執行者（被派出去做事的 subagent）。開中層的條件只有一個：工作單元 ≥3 個，或需要平行 fan-out；此時只派 1 個中層統包整批，不是一個單元派一個。這條只對總經理這個入口適用；經理那個入口因為本身已經是 Opus，再疊一層中層沒有意義，直接跳過。

會有中層，是因為主控這個位置有個結構性的性質：它每被喚醒一次，就重付一次完整 context。系統提示、專案規約、派工規則，每一輪都要重新讀進去。所以主控被喚醒的次數，本身就是一個成本單位——不是它做了多少事，是它「醒來」了幾次。

中層的作用就是把喚醒次數壓到一次：整批派工交出去，主控不再逐個單元接手、逐個單元核對、逐個單元下一步。

但我踩到的問題是，省下來的東西很容易被往返吃回去。假設中層交上來的表格不合格，我退回、它重交、我再看、再退回——每一次退回都不只是「多聊一句」。主控要重新醒一次、重付一次完整 context，中層那邊也要跟著跑。我在派工規則裡寫死的理由是一句話：每次往返 ≥2 輪全 context，會吃光開中層省下的。

證據：曲線不是斜坡，是三級階梯

上圖是累計等價成本，下圖是每一輪的增量。橘色三根就是第 2、12、15 輪的跳升——成本集中在少數幾輪，不是隨往返次數均勻累積。

這條 session 是我從逐輪用量紀錄裡抽的真實樣本，有中層參與（同一條 session 的紀錄裡可以看到至少 73 行與中層相關的派出／完成標記，第一個中層任務是統包 169 筆待處理項目的分流與落地）。17 個計費輪次的累計等價成本，從第 1 輪的 $6.83 走到第 17 輪的 $312.97。

**這裡必須把話說死：金額一律是「等價成本」——按官方 API 定價換算出來的，訂閱制實際不按這個計費。**它能當相對比較的尺標，不能當帳單。

然後是一個我不打算含糊過去的地方：這張圖不能證明「讓中層結束一定比較省錢」。要證明那件事，需要的是對照組——同一個任務，中層存活 vs 中層不存活，各跑一次比。我沒做這個實驗，資料庫裡也沒有。

這張圖能說的只有一件事：這條 session 的成本集中在三輪暴衝，其餘輪次很便宜；至於那三輪為什麼貴，我的推測是 fan-out 或大範圍工具呼叫，但那是推測，不是實測結論。

我把它放上來，是因為它剛好說明了「為什麼我不敢讓往返次數自由生長」。多數輪次便宜，不代表下一輪不會是那根 $114.75 的柱子。你事前不知道哪一輪會暴衝，唯一能控制的是總共讓它醒幾次。

解法：讓中層的生命週期短到可以拋棄

主路徑是規則要走的：一次派出、對下 fan-out、一次收斂、一份表格、結束。另一條灰色的路徑是要避開的——留著反覆往返，每次都重付全 context。

規則寫成三條：

第一條，一輪一個中層，收到表格就結束。 中層對下 fan-out、收回執行者的回報、自己先抽驗並裁決誤判，最後只交一份正規化表格給主控。主控只讀這份表格，不重查原始資料——原始資料一旦進了 context，就要陪跑剩下所有輪次。

第二條，退回上限 1 次。 第一次不合格，我把表格交回同一個中層（保留它的脈絡，不用重講一遍背景）。第二次仍不合格，整個單元換一個新的中層從頭重跑，不在主控這邊反覆往返。這條看起來浪費——重跑不是更貴嗎？但對照上面那句「每次往返 ≥2 輪全 context」，反覆往返的代價是確定會發生的，重跑一次的代價是一次性的。我選了後者。

第三條，中層自己也會停。 一批派工超過 120 次呼叫，中層必須停下來、交一份標記為未完成（PARTIAL）的表格，由總經理另派第二個中層「接力」剩下的單元——事後接力，不是預先按功能拆。三條合起來是同一個設計意圖：中層被設計成短、可拋棄、可替換的東西，不是一個養著的長期夥伴。

這裡要澄清一個很容易被寫錯的因果。我另外有一個「單輪即滅入口」——起一個全新進程、跑一輪、結束。看起來像是同一套省錢邏輯的延伸，但它的動機不是成本。真正的原因是排程：內建的循環機制在安排下一次喚醒時，間隔被夾在 60 秒到 3600 秒這個固定區間裡，我沒辦法讓它 6 小時或 12 小時才醒一次。單輪即滅入口是為了把觸發權交給外部排程，想多久就多久。

至於每次全新進程要重付一次冷啟動的 context，我在當時的決策紀錄裡寫得很明白：這部分自己斟酌，不列為評估重點；先前那份成本節省分析被我降級成「副產品」。

把它講成「為了省錢才單輪即滅」是因果錯置。一個是排程限制，一個是成本，兩件事。

新問題：結束等於失憶

讓中層結束，壓住的是「喚醒次數」和「往返次數」這兩個變數——喚醒被壓到一次，往返被上限擋住；至於整批是否因此省錢，沒有對照組，我不下結論。

但結束就是結束。那個中層知道的所有東西——它抽驗過哪幾筆、哪個執行者的回報它判定要重來、哪個單元的邊界它當場重新定義過——都不會再進到下一輪的 context。留下來的只有那份表格。

下一輪要再做同一批事，我從哪裡把該記得的東西接回來？我有一個自製記憶系統，也有紀錄資料庫，資料確實都還躺在那裡。但「資料還在」跟「下一輪的 AI 記得」，我後來發現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明日預告：Day 11｜持久狀態與 AI 記憶不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