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會運作一段時間後,我開始感覺到,報名上台的熱度變了。一開始,大家會主動搶著分享。後來漸漸變成需要提醒、需要邀請,才有人願意上台。我去了解大家的想法,得到的回饋跟自己隱約感覺到的差不多:「能講的人,好像都輪過一次了。」前陣子我還在想,沒有積分、沒有獎品,分享會竟然也能靠大家的興趣運作起來。現在我得面對下一個問題:當大家都有過第一次分享,興趣還在,但新的內容從哪裡來?
分享會一開始的設計很自由,任何人都可以選一個跟 AI 有關的題目,講自己最近做了什麼,工作上的、生活上的,成功或失敗的經驗都可以。這讓很多人願意走上台,但在我們這樣人數不多的組織裡,一輪過後,願意分享的人大多已經講過,手上也未必每週都有新的題目。而且,大家的用法開始變得相似,一開始各自摸索,有人用 AI 寫東西,有人做網頁,有人協助研究或整理日常工作,聽起來各有各的趣味。分享多了之後,大家也會參考彼此的方法,某個做法被證明好用,其他人就跟著試,這是分享會帶來的好事:經驗開始流動了。
但對活動本身來說,它也產生了一個新難題:當越來越多人使用相近的方法,原本依靠「每個人都帶來不同發現」維持的新鮮感,就沒那麼容易出現。報名變少,不一定代表大家不再對 AI 有興趣。也可能是原本的分享形式,已經承載完第一輪最容易被說出來的經驗。
我做的第一個調整,是換自己上台,做一場比較偏科普的分享。我把先前在先鋒小隊裡使用的「把 AI 畫成一個人」那張圖帶過來,延續大腦、記憶和手的比喻,講解更多技術概念。對我來說,內容不算全新,但分享會裡還有很多人沒有參加先鋒小隊,也沒有接觸過那套說法,原本只在小隊內使用的教學方法,到了這個場合,剛好可以讓更多同事用同一套語言認識 AI。這也讓我發現,兩個活動不必各自尋找全新的內容。先鋒小隊裡整理出來的理解,可以帶到分享會;分享會裡有人提出的疑問,也可能提醒我們,原本覺得已經講清楚的東西,其實還需要再換一種說法。
接下來幾週,我邀請先鋒小隊的成員上台。這次分享的重點,從原本自由發揮的生活應用,慢慢轉向他們正在處理的工作問題。有人把申請信後續的文件寄送流程接進 n8n;有人整理 Meta 廣告數據,讓 AI 每天產出成效摘要;也有人嘗試用 AI 協助閱讀履歷、比對職缺需求。這些流程不一定都已經成熟,過程中也有卡住的地方,但它們講的都是同事每天真的在做的工作。對沒有參加先鋒小隊的人來說,這比聽我介紹 Agent 能做什麼具體得多。
他們開始看見:行政、行銷和人資的同事,怎麼從自己的問題出發,試著把 AI 接進一段工作流程。即使自己做的是另一種工作,也比較容易問出:「那我手上的事情,有沒有類似的地方?」分享會的內容就這樣換了重心,從原本主要交換「我最近發現 AI 可以這樣玩」,現在也開始交換「我正在用 AI 改變哪一段工作」。
調整內容時,我沒有替分享會加上作業、考核或成果門檻。先鋒小隊有先鋒小隊的要求,分享會仍然是輕鬆、自願參與的場合,有人帶著自己的題目來講,有人只是來聽聽別的部門在試什麼,都可以,改變的是上台的人,以及大家一起看的內容,原本在兩條路上走的人,開始有機會看見彼此:先鋒小隊把比較深入的實作帶進分享會;分享會則讓這些實作被更多人看見、提問,也可能得到來自其他部門的想法。
這段經驗讓我開始想:分享會能不能持續,關鍵或許不只是題目夠不夠新,還包括參與的人能不能持續看見彼此。在我們這樣的小組織裡,熟面孔很快就輪過一遍,使用經驗也容易互相靠近。我需要替既有的經驗找到新的連結,讓同一群人從生活應用,繼續看見工作裡更深一層的嘗試。我也觀察過規模更大的組織辦類似活動。那裡未必缺少分享者,卻可能遇到另一種距離:工程單位和行政單位的工作情境差得很遠,即使都在談 AI,也不一定覺得對方的經驗跟自己有關。
人少時,題目可能很快講完;人多時,題目很多,卻未必能讓大家聽到一起去。
我還沒有找到一種可以一直沿用的分享會形式。但至少這一次,我學到的是:當報名熱度開始下降,與其急著催下一位分享者,不如回頭看看,這群人現在各自走到了哪裡,還有哪些原本分開的經驗,可以帶到同一個場合裡。分享會要持續有生命力,也許需要的不只是有人輪流上台,而是讓大家每隔一段時間,都能重新看見彼此的工作正在怎麼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