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會走到這裡,已經換過三種樣子。一開始,題目自由、沒有獎勵,大家分享的是自己生活或工作裡的 AI 使用經驗。後來大家輪過一輪,再把先鋒小隊的工作成果帶進來,讓更多同事看見,AI 可以怎麼接進部門的工作流程,但這個轉變一樣有極限,先鋒小隊的人數也有限。工作成果講過一輪後,新的嘗試還需要時間,總不能為了下一場分享會,就要求大家再做出一個新成果,我開始發現,如果內容只來自組織裡既有的經驗,分享會遲早會再次遇到同一個瓶頸,於是到了第三個階段,我開始主動往外找。
網路上不缺 AI 討論,我自己也會參加外部研討會,這些內容原本主要是我個人吸收的新知,後來我開始有意識地挑選其中跟組織工作有關的部分,帶回分享會,這件事需要做一些轉譯,外面的研究可能很有趣,但大家未必在意它使用哪個模型、技術架構多新。我需要先想:它跟我們正在做的事,有什麼可能的關係?哪些部分值得帶回來?講到什麼程度,大家才有機會接著想下去?
有一次,我分享怎麼把工作步驟寫成 Mermaid 流程圖語法,放進 System Prompt,嘗試讓 AI 更清楚掌握任務順序和不同條件下的處理方式。這延續的是大家已經在做的事:當一段工作有好幾個步驟,光用一大段文字交代,是否還有其他表達方法,可以幫我們把流程講得更清楚?
另一次,我帶來高露潔棕欖公司與 PyMC Labs 合作的消費者研究。研究者讓 AI 模擬消費者對商品的購買意願,先產生文字回應,再用語意相似度把回應轉成評分分布,最後與真實調查結果比較。研究使用 57 份個人清潔用品調查、約 9,300 名消費者的回覆進行驗證;在商品購買意願的相對比較上,達到人類重測可靠度約 90% 的表現。對於強調BML(Build Measure Learn)的我們,在正式投入資源以前,或許可以先用 AI 探索一些假設,幫助我們整理值得向真人確認的問題。
這些沒有直接替我們解決一項眼前的工作,卻打開了另一種想像。
這兩場分享,當下不一定引起很多討論。如果只看現場的反應,很難判斷大家到底吸收了多少,或是覺得跟自己有沒有關係,效果反而是需要隔了一段時間,才慢慢浮現。後來大家討論其他 AI 應用的可能性時,會回頭提起分享會聽過的東西。最近就有同事想到,之前介紹過用 AI 模擬消費者回答問卷的方法,現在也想找個情境試試看。
這讓我對分享會的效果,多了一種理解,有些內容不會立刻變成行動。聽到的當下,一個人可能還沒有合適的問題可以使用;等到工作裡出現新的需求,才突然想起:「之前好像聽過一個方法。」,分享會帶進來的內容,有時候會先成為一個留在腦中的可能性,等到有關係的問題出現,再被拿出來。所以,我也開始提醒自己,不必每一場都期待熱烈討論,或是分享結束後,大家立刻做出什麼。我更想觀察的是,這些內容會不會在後來的工作對話裡,再次出現。
回頭看這三個階段,我覺得改變的不只是分享會的內容,還有大家需要從這個場合得到什麼。
一開始,很多人跟 AI 還有距離。分享會先讓人親近它,看見同事也在試,也會出錯,感覺自己好像可以參與。
後來,有一群人真的把 AI 放進工作裡。分享會讓他們帶著具體經驗站出來,讓其他人看見這些做法如何落地。
再往後,當組織裡累積了更多使用經驗,我們需要的又往前走了一點:除了交換已經做過的事,也需要持續接觸尚未想到的做法。
這不代表每個人都走到同一個位置。有些人還在摸索,有些人已經能自己做流程。但分享會可以同時讓大家看見組織裡的進展,也接觸外面正在發生的新可能。
技術持續演變,總要有人願意把新的東西帶進來,再跟眼前的工作連起來。
這個角色未必一直由我承擔。只是到了這個階段,我開始有意識地做這件事。
分享會的頻率也跟著調整,一開始每週一次,後來穩定在兩週一次,這個節奏比較符合我們準備內容、實際嘗試,以及消化新東西需要的時間。我現在期待分享會能穩定承擔的,是這樣一個角色:讓組織持續有機會接觸新的方法,並一起思考它跟自己的工作有什麼關係,內容的來源可以換人,主題也可以改變,有時候來自同事的實作,有時候來自外部研究,也可能只是某個人帶回來、還沒有想清楚的一個問題,只要組織還有想完成的目標、還有卡住的工作,就值得留下一個地方,讓這些新想法有機會被看見和討論,分享會最初面對的是「怎麼讓大家願意分享」。
走到現在,我更在意的是:怎麼讓組織對 AI 的想像,不要停在我們已經會做的那些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