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回想還有點不真實，那是開始開發後的第五天。
我跟 CC 左測右測，覺得像是個可以用的東西了，也拐帶了個朋友把她的手機拿到我的電腦前面，讓我在沒有開發者帳號、還沒能上 TestFlight 之前，有第三人實測的機會。
朋友在我的熱情小眼神攻勢下，半有興趣半捧場的隨手玩了一下。簡單問了幾個問題，馬上把我擊倒在地，然後她就很滿意地繼續去玩她的電動了。
她給了我兩件事。
第一件是文案。她指著按鈕問我：「補掃剩餘」是什麼意思？要幹嘛？
那是我取的工程用語。我看得懂，因為那四個字就是程式在做的事。她看不懂，因為沒有人會這樣講話。當天改成「繼續自動精選（還有 N 張沒看過）」，下面加一行說明。
我以為這件事結束了。
第二件是 bug，而且她很不滿意：她想掃 2019 年 7 月份那趟自行車環島的照片，結果跑出一堆去日本的照片。
我本來都拿出國旅遊的照片測試，出國期間全心都奔在玩，照片純度很高。
她拿的是自己環島的照片，邊環島邊在 LINE 上存下家人去日本的照片，一測就破。
第一層，也是我第一個猜的：從 LINE 存的、或別人傳的照片，它的「建立日期」是存進圖庫那天，不是拍攝那天。
她環島那週剛好家人發送了去日本旅行的照片，整批就掉進掃描範圍。
日期過濾的邏輯本身沒有錯，撈到的每一張都符合條件。
但結果不是她要的。
接上線查下去，第二層才是真兇：她那個事件是日期先設錯，跑了自動精選，然後才把日期改對。
改日期只改了「以後撈照片的範圍」，不會回頭清掉已經寫進去的舊記錄。所以日本照片就一直住在章節、故事書和成績單裡，怎麼看都還在。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資料是對的、邏輯是對的、結果是錯的」。
錯在我以為的日期區間不完全是我以為的旅遊相片，也錯在改了設定不會回頭重算。
修法也是兩件：全螢幕連翻和重新分類頁都顯示照片的建立日期（截圖另外標記），以及改日期的當下自動清掉新範圍外的所有記錄。照片本體照舊一根汗毛不動。
開發者帳號的年費刷下去之後，隔天我就開了 TestFlight，找熟朋友來測。
第一批回饋五條，其中三條是我完全沒想到的。
「為什麼這個金色大按鈕一直寫著『還沒看過』，那是好了沒？」
「這個寫著數字的拉桿，為什麼不能拉，它壞掉了嗎？」
「放到 iPad 上面比較大比較長者友善，但為什麼排版這麼醜，一大片空白？」
老實說，身為一個很會對 AI 做猜心術的使用者兼開發者，這些對我本人根本不構成問題。
寫著還沒看過怪怪的，那就檢查一下數字，就知道它到底看過了沒。
拉桿本來就是 App 顯現進度的，去拉幹嘛？
我沒有 iPad，用模擬器測起來很正常啊。
但我以外的人看到了什麼，才是做 App 的重點。不然我做成 Agent 工作流給自己用就好了，幹嘛不眠不休，下班做到半夜，清晨接續，惟恐做不好？
改。
拉桿是進度條，太粗，看起來就像可以拖，改成極細的那種。iPad 的九宮格格子尺寸寫死 118pt，在大螢幕上就是九個小格子擺在一片空白中間，改成跟可用寬度走、內容限寬置中。
最有意思的是第一條講的那個金色大按鈕。
「還沒看過」不是原本的文案，那是我前一天為了解決「補掃剩餘」看不懂才改出來的新版本。
結果新版本看得懂了，但它說謊。所有照片都掃過、都打過分了，只是沒被選上而已。App 卻跟使用者說「還沒看過」，難怪人家以為它沒做完。
第三版把金色大鈕改成「再挑一輪遺珠」，文案改成老實話，說清楚全部都看過打分，其餘沒被選上留在原地。
工程用語看不懂，人話看得懂但不誠實，第三次才又看得懂又是真的。
Day 6 提過的那句，就是這位朋友說的。她輸入兩三次旅遊日期之後開始不耐煩：誰記得自己每趟旅遊是哪天開始哪天結束啦。
我為了引誘她繼續測，想要降低使用門檻，於是試探的問了 CC：能做自動偵測嗎？
當然可以，可以根據相片 GPS 計算哪裡是家，以及離家一段時間就是旅遊。
而這一招順便把混入照片的問題也解掉了。 從 LINE 或其他地方收到的家人旅遊照片沒有 GPS 標籤，就算建立日期落在同一段時間，也不算這次的旅遊照片。
一個為了「懶得輸入日期」做的功能，回頭補了另一個洞。
至於 CC 怎麼認家的？它說：
把所有帶座標的照片分到約 11 公里見方的網格，拿「不同拍照日最多」的那格當家。用天數而不是張數，是因為你蒙古一趟拍了 2577 張，用張數的話家會被搬去蒙古。
這分法挺有道理。後來我在做《這隻》的時候對家的定義又做了一次升級，以便認出搬家前後不同時間的兩個家。《這餐》也用了同一個概念分「生活圈」跟「旅途中」，只是那邊的中心改成讓使用者自己點。
這個系列同步寫在我的部落格：yojuhsu.com/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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