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專案會議上,幾位工程師夥伴包含我自己興高采烈的討論:「如果我們把這個標註工具做得更完整,是不是可以直接賣給其他企業,做成一個SaaS服務?」會議室裡的人眼睛都亮了,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討論起要加哪些功能、介面要做得多有「產品感」,才能拿出去跟市面上其他標註工具比。
同時,我腦中卻也浮現前幾天在標註現場看到的畫面:一位肢體障礙身障夥伴,手部有些張力,沒辦法像我們一樣穩定地用滑鼠拖拉出一個框,只能靠兩根手指,一下一下地點兩個點,慢慢框出範圍。那個畫面,跟會議室裡正在討論的「產品規格」,中間好像隔著一條很大的縫。
在社會企業裡,同時要考量商業之外的公益價值,情況較為複雜。那場會議討論到後來,有人開始提議整個開發流程要比照外部產品的規格走,重新設計架構、補足文件、規劃版本release,聽起來都很合理,卻沒有人回頭問一句:眼前這位身障夥伴,需要的到底是什麼。幾經若干次的再設計、再開發,耗費資源與時間,RD開發的東西沒有一次幫上忙,年底的大清掃反省,RD的區塊貼了滿滿「被許願」的便條紙。
直到後來,我才決定與理解先聚焦在最核心的事:用科技的力量,讓有身障夥伴的數據標注工作做得更順。想清楚這一點之後,很多原本卡住的決定反而變得簡單,該優化哪個操作流程、該自動化哪個步驟,答案自然浮現出來。才有機會讓身障夥伴本身透過更順手的工具,標註效率提升,及業務PM一筆一筆確認標註成果合不合格的驗收流程也被自動化,整體案量才有辦法衝到四倍。
一開始,我沒辦法定義出一套很仔細的驗收標準,但我發現真正重要的不是先設計出一套很完整的驗收流程,是先把問題定義得夠清楚,這筆標註到底要解決什麼問題,符合這個目的,才算合格,如果連問題都講不清楚,驗收就只能靠人的各自感覺,PM說的有理,RD說的也有理,任何一個外在工具的成果拿來比較也合理,開發永遠如履薄冰。
這跟現在很多人用AI也是一樣的處境。不管是Vibe Coding,還是比較講究規格先行的Spec-Driven Development,工具再怎麼新,都跳不過同一個問題:要解決的是什麼?什麼叫做這件事做對了?如果連這個都講不清楚,就算把工作交給AI去做,拿回來的東西還是得自己整個重新檢查一遍,跟自己做沒有兩樣,也稱不上真的把事情交出去。
問題定義清楚了,驗收標準自然浮現,才敢真的把事情交出去,不用每一次都自己重做一遍。但驗收標準解決的是『怎麼判斷這件事有沒有做對』,沒解決另一件事:AI要怎麼一開始就做得離想要的不遠,這中間還缺了一塊,那就是習慣說W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