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是碩班接近畢業的時候才聽說了「冒牌者症候群」（impostor syndrome）這個概念。處在高成就群體中的個體容易有這種症狀，據說女性又更常見一點。

回溯符合這條件應該是從高中開始吧。
不過老實說，我剛上高中的時候覺得我身邊的同學才是「冒牌者」（雖然當時不會用這個詞）。

抱歉又是狂妄的發言。相信我，這就是本系列最後一次了。

我升高中時考的是基測，那年自然科考得有點難，我差點寫不完，慌慌張張趕完，錯了不少題，我自己和班導師都覺得失常，最後是壓線進了地方上的第一志願。讀國中期間從來沒有寫考卷寫不完的經驗，通常都還有時間檢查個幾遍，所以我根本沒有時間分配的概念。
後來考大學的時候痛定思痛，嚴格執行時間規劃，每科一拿到考卷就先標幾分鐘該寫到哪一題，總算「扳回一城」。不過我並沒有因此成為時間管...呃，時間的主人，反而甘心淪為死線的奴隸。啊，這個前幾篇寫過了，不再重複。

高一時，許多同學熱衷於社團活動，看起來不是很認真在讀書。加上基測難度本來就不高，相信自己本來能考更高的我，忍不住覺得他們很多人就只是運氣好考上的。

但，我的成績偏偏就是沒他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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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種又會玩又會讀書的人，我總是...不能說有意見，總之就是特別介意吧。一方面覺得他們沒有好好讀書，對不起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種自以為是的道德觀哪來的）；另一方面又為自己做不到而自卑。
後來才慢慢明白，所謂的兼顧，其實都帶有取捨的成分——就像演算法裡有各種tradeoff，快的很吃記憶體，不肥的就慢。每個人一天都只有24小時，有人可能覺得花更多時間在讀書上的邊際效益已經很小，所以選擇把時間花在其他豐富生命的事情上。但說到底是不可能跟專心做一件事完全一樣的。

對了，後來聽說什麼女性可以「兼顧工作與育兒」這種說法，我一度也覺得根本是個騙局，怎麼大家就全都好像沒發現一樣？我也只能迷迷糊糊地歸結為一種「大人的說話方式」。

和幾位朋友聊起這段，他們不約而同都提了這樣的觀念：天才是不用讀書的。
說到這裡，好像我這樣的心情也平凡無奇，不過就是無數個進入精英環境後發現自己很普通的普通人之一。但我總覺得不只如此，所以讓我再說一些。

高中時我相信「一般人腦力只開發了10%」這種謠言。可能也不到真的相信，反正沒有深究，因為不會考。平心而論，那更像是一種信念：只要孜孜不倦，就能看到20%、30%的世界。

後來我終於領悟到，努力可以讓我考贏資優生，但不會讓我變成資優生，因為我by definition便不是資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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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始終覺得「冒牌者症候群」這一套，跟承認自己「不是天才、只是普通人」，存在根本上的矛盾。冒牌者症候群這套說法提醒我們，自己其實具有與所在群體相應的實力，並不是冒牌的；但這就好像開了一張「有一天也能跟身邊的人一樣」的支票——那它就沒辦法處理「發現終究達不到」的幻滅。

所以在強者環繞的環境裡，我有時寧可就當作自己在玩一場冒牌遊戲。還沒被拆穿就不算輸，just fake it，機緣適當的話搞不好哪天也能make it；就算被拆穿了，也不覺得虧。
反正我本來就是冒牌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