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架構討論,資深工程師C提出一個做法,說後台的演算法這樣設計比較有效率,講得頭頭是道。我聽著覺得有道理,正想點頭,另一位負責後端的工程師卻皺著眉說:「這樣寫對我來說很麻煩,而且我覺得不一定是對的。」兩邊各有各的理由,我心裡有點慌,雖然我是技術出身,但系統架構怎麼設計、後台演算法怎麼寫這種更深一層的技術決策,其實很難靠自己獨立判斷誰對誰錯。
C很資深,講出來的東西聽起來很有邏輯,也很有自信,如果只聽他一個人講,我大概會照單全收。但另一位工程師提出不同意見之後,我才意識到,一個人講得再頭頭是道,也不代表那就是對的答案,尤其當這件事已經超出我自己能獨立判斷的範圍。
遇到這種狀況,我後來習慣的做法是,請兩邊各自把pros and cons列出來,好好討論,先搞清楚他們做這個決定背後真正的原因,而不是只看誰講得比較有自信、比較大聲,再做判斷。
另一種情況更棘手。有位比較資淺的工程師D,spec明明只寫了一個功能,他覺得多做一點對使用者更有幫助,就自己延伸做了額外的東西。有時候真的有幫助,但很多時候不一定,甚至可能讓原本的使用者體驗變得更差。比起做錯這件事本身,更讓我在意的是,他往往是做完了才想著要怎麼跟我說,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延伸出去的東西已經改變了什麼,甚至也會耽誤開發期程,一片好意,時常變成慘不忍睹的悲劇。
遇到這種主動延伸的狀況,我都會盡量表現得鼓勵,讓他知道敢講出來是件好事,而不是每次多做一點就要提心吊膽,怕被罵,再逐步思考是否對使用者有幫助,也願意來場實驗;同時,我也會考量「當壞事發生」時的處理情境,因為,好事壞事只是原則落實的一體兩面,關於壞事,我會維持一個一直以來的習慣:不管錯誤是誰造成的,只要裡面有我的責任(通常絕對會有我的責任,因為我和工程師是一個團隊),我一定會自己先承認,而且用一個很結構化的方式講出來,不會把錯都推給別人。我自己講錯誤的順序通常是,先看這個錯誤現在造成的影響是什麼,影響的範圍有多大,現在能不能先止血,最後才去找出真正的root cause,再去解決root cause本身。
AI在生成內容的時候,某種意義上也「覺得」自己是在做對的事,給出一篇結構完整、邏輯通順、看起來很有道理的答案,但整段推論可能是錯的。截至2026年9月,研究者已追蹤到至少1,395 起美國州與聯邦法院案件,出現 AI 生成的假案例、錯誤引註或其他虛構內容。IBM 2026 年一份調查發現,71% 的 CHRO 認為「監督、驗證,以及必要時推翻 AI 輸出」是 AI 時代最關鍵的工作能力之一;相較之下,只有 29% 的員工把 judgment 視為重要能力。
前面提到的pros and cons和有架構梳理錯誤的方法,面對AI一樣管用。AI給出一篇看起來很完整的答案時,具體可以做的是:把答案丟給另一個AI,請它專門找反證、標出哪些是有證據的、哪些是推論;回頭查證AI引用的原始資料,看它講的到底是「相關」還是「因果」;把自己判斷不了的部分列成pros and cons,而不是照單全收。
今天驗證的習慣有了,但如果一開始要解決的問題根本就搞錯了呢?
參考資料:
AI error-ridden court filings surge despite three years of court sanctions
New IBM CHRO Study: AI Puts Critical Thinking at the Center of Workforce Priorit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