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鋒小隊的一次聚會上,有位成員分享最近處理的一項工作。我一路聽下去,慢慢發現:他採用的還是原本那套做法,並沒有真正把前陣子教過的 Context Engineering 用進去。我當下沒有點破。心裡反而閃過一個念頭:**是不是我每次都急著介紹新東西,步調太快了?**我才剛講完一個概念,很快又覺得大家應該繼續往下一步走。可是,我講過了,不代表每個人已經有機會把它放進自己的工作裡。更何況,每個人的學習起點本來就不一樣。我卻好像一直用同一套節奏,帶著所有人往前。
這個念頭讓我想起以前合作過的幾位工程師。每當新的技術或架構出現,他們常常會先研究背後的原理:為什麼需要這個東西?原本的方法遇到了什麼限制?新的架構又是怎麼解決的?他們會自己查資料、動手測試,把整套運作邏輯搞懂,再回過頭來思考可以怎麼應用。先有架構,再有應用。不一定是因為眼前正好有某個工作問題非解不可。有時候,光是新技術本身,就足以讓他們產生興趣。這也是我過去很熟悉的學習方式。當我想教一個新概念時,很自然就會從原理、架構和技術演進開始說起。我以為,只要大家理解了這項技術為什麼出現,自然就知道可以怎麼使用。但先鋒小隊讓我開始看見,並不是每個人都從這個入口進來。
回頭看那次分享,我後來想通了一件事。那位成員不是不願意學,也不是沒有聽懂 Context Engineering 是什麼。他只是還沒有把這個概念,跟自己手上真正卡住的工作問題連在一起。如果一個人每天在意的是報表怎麼整理、活動怎麼規劃、個案資料怎麼處理,那麼「Context Engineering」本身並不會自然成為他的問題。他更可能先問:這跟我現在做的事有什麼關係?它能不能幫我少做一點重複工作?它會讓結果變得比較好嗎?如果這些問題還沒有答案,一個概念即使再新、再重要,也很難真正進入工作。這並不單純是工程師與非工程師的差別。比較像是兩種不同的學習入口。有些人會先被原理吸引,理解以後再尋找應用。有些人則需要先看到一個跟自己有關的問題,確定這項能力能幫上忙,才願意回頭理解背後的原理。而我原本的教法,明顯比較偏向前一種。
想到這裡,我才意識到另一個問題。站在教學者的位置,我很容易覺得:既然 AI 持續進步,我也應該趕快把最新的概念帶給大家。Prompt Engineering 講完了,就往 Context Engineering 走;工具會用了,就應該開始理解 Agent、RAG 和 MCP。我以為自己是在替大家補上一張越來越完整的地圖。但對學習者來說,那張地圖可能只是出現了越來越多陌生的名詞。前一個概念還沒跟自己的工作產生關係,下一個概念就已經來了。久而久之,他可能記得自己聽過,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拿出來用。這時候,問題可能不在於他學得太慢。而是我教得太快。
那次聚會之後,我調整了先鋒小隊的進行方式。現在每次聚會,最優先的事情不是我準備了什麼新技術,而是讓每個人輪流分享:最近實際在做什麼?遇到了什麼狀況?哪個地方不順?現在是怎麼處理的?我先聽大家的工作,再根據每個人遇到的情境,補進相關的技術概念與方法。有時候,他缺的可能是更完整的脈絡;有時候,是還沒有把工作拆開;有時候,問題根本不需要新的 Agent,而是原本的流程還沒整理清楚。技術仍然會講,只是出現的順序改變了。不是先講完一套知識,再期待大家自己找到用途;而是先從正在發生的工作出發,等問題浮現,再把適合的概念放進來。
這樣的聚會還有另一個效果。因為所有人的分享和技術討論發生在同一個場合,學習不只來自我直接回應某一個人的工作。當一位同事說明自己怎麼使用 AI 整理資料,其他人可能突然想到:「我的工作裡好像也有類似的情況。」當我針對其中一個案例解釋 Context Engineering,原本覺得這個名詞跟自己無關的人,也可能因為看見具體用法,第一次理解它能解決什麼問題。一個概念與工作的連結,不一定只能由老師替每個人一對一完成。看見別人怎麼應用,也可能讓人找到自己的入口。
做法調整了,但我仍然沒有把握,這樣是否就能讓每個人都學得進去。有些人需要先看見應用,才會對原理產生興趣;有些人理解了原理,才有能力想像更多用法。即使是同一個人,面對不同題目時,進入學習的方式也可能不一樣。所以,答案或許從來不是找出一套最好的固定教法。而是持續觀察:這個人現在卡在哪裡?他需要的是先看見這件事跟自己的關係,還是先理解背後的原理?我能不能不要急著把所有新東西都教完,而是先陪他把一個概念,真正放進自己的工作裡?那次聚會讓我明白:教過一個概念,只代表資訊已經送出去;直到它和一個人真正在意的問題連起來,學習才算開始。